整个江南,此刻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之下。

  那些曾经在江南地界呼风唤雨都要抖三抖的士绅大族,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
  程处辉的临时府邸内,气氛肃杀。

  一名亲卫正在汇报。

  “王爷,按照名单,所有涉案的士绅主事人,已全部抓捕归案!”

  程处辉端着茶杯,轻轻吹了口气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“钱呢?”

  “抄出来的钱财有多少?”

  亲卫的额头冒出一层细汗:

  “回王爷,已经清点出一部分,但……但许多家族将财产藏匿得极深,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全。”

  “呵,藏?”

  程处辉冷笑一声,放下了茶杯。

  “给本王传个话出去。”

  “就说本王最近手头紧,想跟江南的父老乡亲们搞个众筹’”

  他翘起二郎腿,慢悠悠地说道:

  “给他们三天时间。”

  “三天之内,把以前跟海盗勾结赚来的那些黑心钱,主动捐出来,捐到本王指定的账户上。”

  “捐了钱的,算是破财消灾,以前的事,本王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
  程处辉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。

  “三天后,谁家交的钱不够数,或者干脆一毛不拔的……”

  “那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!”

  “直接按海盗同党论处!”

  “全家都给我打包送去矿山,体验一下什么叫劳动改造。”

  “让他们自己去挖金矿银矿,什么时候把欠的钱挖出来,什么时候算完!”

  “家产,全部充公!”

  此令一出,整个江南彻底炸了锅。

  这哪里是众筹?

  这分明是催命符!

  一时间,所有和海盗有过牵扯的士绅家族都疯了。

  他们哭天抢地,变卖家产,四处借贷,只为凑够那笔能买命的捐款。

  金银、绸缎、田契、房契……成箱成车地往程处辉的府邸送。

  仅仅数日,曾经富甲一方、掌控江南经济命脉的士绅阶层,就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。

  经此一役,江南士绅元气大伤,就算再给他们十年二十年,也休想再翻起任何浪花。

  做完这一切,程处辉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堆积如山的财富,踏上了返回长安的路。

  太极殿。

  李世民看着程处辉呈上来的厚厚一沓账本,以及后面那长得吓人的财物清单,陷入了沉默。

  他这个皇帝当得,还没程处辉出去溜达一圈搞回来的钱多。

  “处辉啊。”

  李世民感慨万千。

  “这次朕才算是真正看明白了。”

  “这江南,富庶是真富庶,但人心,也是真的不稳啊!”

  “过去,朕确实是疏于管教了,才让他们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。”

  程处辉顺势接过了话头。

  “陛下,光靠杀和罚,那是治标不治本。”

  “野草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这次咱们把老的割了,用不了几年,新的又长出来了。”

  “所以,臣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。”

  李世民抬起头,来了兴趣:

  “说来听听。”

  程处辉清了清嗓子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  “陛下,臣以为,问题的根源,在于土地!”

  “那些士绅为何能裹挟百姓?不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地,百姓要靠着他们才能活命吗?”

  “所以,咱们得从根儿上解决问题!”

  “臣提议,重新制定我大唐的根本大法!”

  “就叫《大唐法》和《土地法》!”

  程处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掷地有声。

  “核心就一条!”

  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!天下的所有土地,名义上都必须收归国有,归于陛下!”

  “然后,朝廷再根据各地人口,把土地重新分给每一个百姓!”

  “让耕者有其田,人人有地种,人人有饭吃!”

  “到了那个时候,百姓们感念的是陛下的恩德,谁还会去听那些士绅的鬼话?”

  程处辉越说越兴奋。

  “光分地还不够!”

  “百姓穷,买不起耕牛,买不起农具怎么办?”

  “国家借给他们!打个欠条,等秋收了再慢慢还!”

  “农忙时节,一家一户忙不过来怎么办?”

  “咱们就由官府出面,组织大家成立互助组!”

  “你家收麦子,我们几家去帮忙;我家插秧,你们几家来搭把手!”

  “这不就是最原始的公社雏形嘛!”

  “大家拧成一股绳,抱团取暖,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!”

  李世民一开始听得频频点头,眼中也闪烁着激动的神采。

  可听到后面,他的脸色却渐渐变得凝重,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。

  “处辉,你这个想法……”

  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忧虑。

  “太大胆了!”

  “将天下土地全部收归国有,再重新分配?”

  “那……那天下拥有土地的世家大族、地方豪强,甚至是开国功臣们……他们会怎么想?”

  李世民站起身,在大殿里来回踱步,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  “这不单是夺他们的钱财,这是在刨他们的命根子啊!”

  “他们会造反的!”

  “整个大唐,都会因此陷入无休止的动荡之中!”

  他猛地停下脚步,盯着程处辉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  “此事,干系太大,必须从长计议!”

  “暂缓!”

  “一定要暂缓实施!”

  面对李世民近乎命令的口吻,程处辉却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
  “行啊,陛下说了算,我无所谓。”

  他那轻松的态度,与殿内紧张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
  随即,他懒洋洋地开口,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。

  “陛下,乱世需用重典。”

  “别看现在大唐表面上歌舞升平,可底下早就暗流涌动了,江南这次,就是最好的警告。”

  “改革嘛,总得有人流血,有人牺牲。”

  程处辉摊开手,一脸理所当然。

  “无非就是两个选择。”

  “要么,牺牲掉那一小撮贪得无厌的既得利益者。”

  “要么,就等着整个国家,亿万百姓,为他们的贪婪和野心陪葬。”

  “孰轻孰重,陛下圣明,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
  李世民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
  他当然知道程处辉说的是对的。

  每一个字,都戳在了大唐最根本的痛处上。

  程处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态度,着实把李世民给气得不轻。

  他堂堂天可汗,什么时候被一个臣子这么怼过?

  关键是,这小子怼得还句句在理,让他根本没法反驳。

 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,胸口憋着一口气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
  他看着程处辉那张吊儿郎当的脸,恨不得一脚踹上去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李世民伸出手指着程处辉,你了半天,硬是没说出下文。

  最终,他颓然地挥了挥手,像是赶苍蝇一样。

  “滚滚滚,赶紧给朕滚蛋!”

  “看见你就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