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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宋家如今身为楚国皇商,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中,身份早已发生了改变。

  因而,他们与太子府之间的关系,比以前复杂很多。

  宋岫白若在其他地方面见楚墨渊,只能是官家的身份,执臣子礼,字字斟酌,句句留白。

  而今日,是清明,是祭祀。

  二人之间不是太子与皇商,而是姻亲。

  所以,当宋岫白的话一出口,楚墨渊瞬间就明白了——

  他有些话,要以私交的身份,与自己商谈。

  “表兄有话,尽可直言。”楚墨渊说。

  宋岫白敛起笑意,认真发问:“殿下和瑶儿,可是在筹备与魏国的战事?”

  楚墨渊猛然抬眼看他。

  四周的空气,在这一刻微微凝固。

  两国交战,乃国之机密。

  但宋岫白就这样直白问了出来,并且在认真等待楚墨渊的回答。

  后者没有立刻作答,他静静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。

  直到玉石生出一丝微凉的暖意,才缓缓开口:“表兄何出此言?”

  “楚魏两国之间已有八年未曾交战,这份平静是八年前殿下孤身入魏、以身为质换来的。”宋岫白说,“但我们都知道,这份平静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,不是吗?”

  他强调:“魏人想动手,殿下恐怕也是一样。”

  楚墨渊没有否认。

  魏人觊觎楚国的富庶,正如饿狼窥伺肥羊。

  若不是自己以身入局,再加上魏帝因旧伤和晚年的酒色消磨了斗志。

  如今的楚国,怕又是另外一番局面。

  毕竟魏国皇室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贪婪从未消减。

  而对于楚墨渊而言,他不希望楚国的子民,时时生活在被魏人侵占的恐惧之中。

  没有什么比酣畅淋漓的胜仗,更能振奋国人,威慑觊觎之徒的。

  更何况,魏国有三分之一的国土,是从楚国的版图上生生撕扯过去的!

  可是,现在还不能。

  战争不是纸上谈兵,不是沙盘演练。

  魏国铁骑甲天下,楚国若想胜,需要充沛的国力积蓄、精良的利器储备,以及将士们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血性。

  这并不是一朝一夕间便可达成的。

  否则,他又何必与魏人虚以逶迤?

  魏国太子送三皇子魏哲安前来出使楚国,本就打算一石二鸟。

  既颠覆他楚墨渊在楚国的地位,又能让魏哲安死在楚国境内,埋下双方兵戎相见的引子。

  可惜事与愿违。

  他赶在使团抵达前登上太子之位,既稳固了储君之位,又拔除了柔妃和裴寅初这样的隐患。

  而魏哲安虽然死在楚国的宴席之上,却被楚墨渊利用七皇子魏崇序的野心轻易化解。

  等魏崇序回到魏都,正式与魏太子开始博弈……

  魏国内耗,是楚国的养料!

  他又为楚国争取到了发展时机。

  没有了世家大族的控制,楚国的民心所向皆在皇室之上。

  若能依照如今局势,有条不紊地发展下去,楚国的定然蒸蒸日上。

  至于将士和兵器……

  端王楚荇知策划谋逆失败,其北地经营多年的势力被皇室收回。

  楚墨渊明面上让雍王叔祖接管北地防务,实则看中了楚荇知在那片铁矿山脉中建立的私城。

  那里不仅有精良的铁料,更有充足的资源和不易被人觉察的空间。

  还有一支,正在被雍王秘密操练的“幽灵奇兵”。

  至于兵器……

  除了军械处的日常研习之外,孟瑶对火铳倍加推崇。

  只要突破了实战中“炸膛”与“精度”的难题。

  未来的楚军,将在面对魏人铁骑冲锋时,拥有一道无法逾越的火力屏障。

  而钱粮之事,如今户部人手不足,他还在想办法。

  可这些布局,皆是绝密。

  宋岫白是怎么知道的?

  孟瑶性格严谨,绝不会泄露,即便对方是她的表兄。

  难道是裴清舒?可她所知有限,所了解的不过是研究火铳和机括布局之事。

  整体的作战布局,她并不知晓。

  楚墨渊满心疑惑,但想到今日的场合……

  既然宋岫白能与他坦言,他又为何不能:“这些事,表兄是从哪里听说的。”

  似是看出了他目光中的怀疑之色,宋岫白笑笑:“殿下放心,宋家不养细作,您的打算并无人泄露。只是裴二小姐在茶楼时,我见她正在看机括相关的书籍,那样子不像是闺阁消遣……先前我去内务府时,偶然撞见瑶儿去了将作监,昨日我去兵部寻瑶儿,又被告知她去了军械处……”

  “她们二人同时对机括军械这么感兴趣,我便猜想或许与军务有关……可眼下楚国境内处处太平,能用到的地方只有边境,因而才有此猜想。”

  说完,他又补充道:“我并无意窥探,但既然见到了线索,便想亲口向殿下验证。”

  楚墨渊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,他不得不承认,宋岫白见微知著的本事,确实令人佩服。

  但是……

  他顿了顿:“表兄既然无意窥探,又为何与我在此处探讨,难道是担心我会将阿瑶陷于危险之地?”

  “不。”宋岫白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今日前来,是因为我也想入局!我愿为殿下解决钱粮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