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清潭时,日头偏西。

  偶有瑟瑟寒风吹过,抖落树梢上零星树叶。

  从孟府往返清潭,马车都会穿过一条窄巷。

  来时巷口摆满了摊位,热闹非凡。

  而此刻却安静的有些怪异。

  作战多年的孟瑶自马车内直起身。

  “紫鸢,进来。”

  她将坐在车架上的紫鸢喊了进来。

  “小姐有事?”紫鸢不明所以。

  但刚一进入马车,就被孟瑶拉住,抵着车厢壁坐了下来。

  接着,孟瑶压低声音吩咐驾车的人:

  “刘念,当心。”

  今日的车夫,是孟瑶从常山大营带回京城的千夫长,刘念。

  江贵妃这帖子下的蹊跷,孟瑶赴宴时便做好了准备。

  “是!”刘念应道,驱动马车的缰绳握的更紧。

  紫鸢虽然从没经历过这种场景,但本能的意识到事情不对:“出了什么事?”

  话音未落,孟瑶一把将她推进角落。

  一枚利箭**窗户,直直扎在两人之间的车壁上。

  “啊——!”紫鸢惊呼。

  “躲好,别出去。”丢下这句话,孟瑶破门而出,跃上车顶。

  一阵箭雨破空而来,袭向车顶的红衣女子。

  孟瑶手腕一抖,解下大氅,卷住箭尾,反手甩了出去。

  埋伏于房顶之上的弓箭手,应声倒下几人。

  但第二波箭雨旋即又至,孟瑶手中长鞭飞舞,在身前形成一道蜿蜒的屏障,密不透风。

  “大小姐,当心。”刘念从马车暗格中抽出两柄长剑,一柄抛给孟瑶,一柄握在手中,飞身加入战局。

  他们只有两人,可对面不知隐藏着多少杀手。

  但孟瑶不以为意。

  “留个活口。”孟瑶厉喝。

  接着脚尖一点,迎着箭雨来袭的方向,冲进弓箭手埋伏之处。

  紫鸢躲在马车中,外面绵绵不绝的惨叫,让她神魂俱裂。

  好在,恐惧并没有持续很久。

  很快便安静了下来。

  当她推开车门时,映入眼帘的,就是遍地的黑衣人尸首。

  还有一个活着的,此时正跪在孟瑶面前,手腕、脚腕处鲜血淋淋,筋脉都已被挑断。

  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孟瑶问。

  刺客不答。

  “是江与?”孟瑶直截了当。

  刺客愣了一下:“不是。”

  孟瑶似笑非笑:“果然是他。”

  刺客:……

  他说什么了?

  “你胡说!根本不是他。”刺客犟嘴。

  孟瑶笑:“以江与今时今日的地位,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姓名。可你方才听我说起时,只有惊讶没有疑惑,足以说明你认识他。一个刺客,为什么会认识贵妃身边的红人,这还不够明显吗?”

  刺客惊呆了。

  一旁的刘念,仿佛见惯了这种场面,看着红衣翩然的少女,抱臂而笑。

  “他为何让你们杀我?”她又问。

  “他没说。”

  “他没说?那就意味着你知道。”孟瑶吩咐刘念,“回头查查,江公公和贵妃娘娘这几日遇到了哪些糟心事,是人尽皆知的那种事。”

  “是。”刘念应声。

  而刺客,眼睛瞪得溜圆。

  孟瑶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弓,递给刘念:“这不是军中的武器,而是杀手专用。”

  刘念接过来,点了点头。

  军队中的弓箭都有专属制式,与这些刺客使用的不同。且今日的武器,更为精良和轻便,多是杀手使用。

  孟瑶再问:“你们是哪个组织?”

  刺客这次一动不动,闭眼,闭嘴,生怕又泄露出什么来。

  “把他带去通利巷,交给你兄长好好审。”孟瑶笑着吩咐,时间不早了,她不能耗在这。

  一旁的紫鸢,早已看呆。

  反应过来后,便发现了孟瑶身上的不妥:“小姐,您受伤了!”

  刘念眉心一动,紧张的看向孟瑶。

  孟瑶闻言,抬起手臂瞧了瞧,右臂自下而上有一道划痕。

  “没事,小伤。”她不以为意道,“回去再说。”

  ……

  马车重新启动。

  车厢里,紫鸢眼睛发亮,满目崇拜。

  她的小脑袋里有很多问号。

  “咱们就这么走了?这一堆尸体怎么办?会惊动衙门吧?”

  “他们出动了这么多人来杀我,结果全军覆没,哪个杀手组织能丢起这个人?放心,他们自己会把这里收拾的一尘不染。”

  “小姐怎么知道方才有异?”

  “直觉。”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一经过窄巷,她就发现此处是极好的伏击地点。

  “那小姐又是怎么猜到,要杀您的人是江公公?”

  “江与不过是马前卒,真正要杀我的另有其人。”孟瑶笑着,“冬日宴是为了给皇长子相看,贵妃却下帖子邀我一定到场。可她应当知道我有婚约在身,这难道不奇怪吗?今日真正动手之人,不是贵妃,就是与她关系极近之人。”

  “从方才刺客的神情看,八成是贵妃本人。等刘念将消息打探回来,一切便清楚了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孟瑶似笑非笑,“既然这些人是江公公找来的,我总得做些什么,方能对得起他的辛苦。”

  ……

  窄巷刺杀的事情,楚墨渊半个时辰后就知道了。

  路甲来报时,楚墨渊正把弄着手中的青色药瓶。

  他料到江敏会对孟瑶动手。

  说到底,江敏对孟瑶的恨意,跟他多少有点关系。

  所以冬日宴,他带了沈砚之赴宴。

  宴席上没见到动静,所以他让路甲带着一队人马暗中护送。

  这心思,就好比——

  既想为自己出口气,又怕这口气出大了。

  结果。

  “属下没有出手。”路甲说。

  “为何?”他冷眸一瞥。

  “郡主……出手太快了,属下们还没来得及动手,那些杀手就全被击杀了。”

  路甲心中腹诽:郡主拔刀的速度,也太快了!

  他想起了什么,补了一句:“不过,郡主似乎受伤了。”

  楚墨渊轻叩桌角的指节微顿。

  “伤得重吗?”

  “属下看郡主离开时一切如常,想来应该不重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楚墨渊的眼角染上一抹寒意,“去查,是何方势力接了江敏这差事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……

  ……

  永和宫内,江与跪在地上。

  面前是一堆碎瓷片。

  贵妃江敏砸了整整一套汝窑茶具。

  “废物!废物!统统是废物!”江敏大骂,“我永和宫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!”

  江与以头伏地:“娘娘息怒,是奴才没用,娘娘怎么骂都是应当的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  江敏来回踱步:“孟家那丫头邪门的很!出动了那么多人都杀不了她。”

  她本想杀了孟瑶给自己出出气。

  没想到,这口气彻底堵在了心口。

  “我就不信了!一个无根无基的郡主,本宫还能拿她没办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