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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楚墨渊的小心思,到底还是没能瞒过孟瑶。

  但孟瑶,也不打算点破。

  这一晚,她宿在了淳晖院。

  这还是她与楚墨渊成亲以来的第一次。

  楚墨渊劝她睡床,他自己去软榻上将就。

  孟瑶没理他。

  楚墨渊还要折腾。

  孟瑶只一句:“看殿下这模样,似乎并不需要我在此守夜,我还是回琅玕\居吧。”

  楚墨渊歇了火,又开始哼哼唧唧的喊疼。

  两人折腾到彻底安静下来时,窗外的天色已微微发亮。

  火烛已经灭了。

  内室里,传来了楚墨渊均匀的呼吸声。

  这一晚,他失血过多。

  尽管有内力护身,但到底不是铁打的身子。

  终究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。

  床帐并未放下,孟瑶一侧身就能清晰看见他熟睡的样子。

  方才,他佯装摔倒时,她扑了过去。

  虽然她相信,以楚墨渊的身手,这伤虽重,也不至于连坐也坐不住。

  但她当时,就那么下意识的扑了上去,护住了他。

  她想,透骨钉射来时,那间屋子伸手不见五指,他也是这般护着她的吧……

  所以,当楚墨渊倚来时,她的心就这么软了下来。

  他软软的倚在她肩头。

  额侧贴着她的颈窝,灼热的呼吸烫到了她。

  她没有将人推开。

  因为她发现,自己并不讨厌楚墨渊的触碰。

  即使是这种,带着亲密和旖旎的触碰。

 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,而她在那一刻,并不想回避。

  甚至……有些沉溺。

  孟瑶所谋之事,是复仇,是快意人生。

  但如今,却还是陷在了这里。

  是因为答应了要做他的盟友吗?

  还是因为她,心甘情愿?

  孟瑶平静的翻了个身。

  在这个初春的黎明到来之际,孟瑶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内心……情感。

  若按原计划,如今江氏已灭、外祖一脉无忧,她大可带着青鸾离开,重新走她想走的路。

  郡主的身份,并不会成为她的阻碍。

  她想做的是上阵杀敌,平定四方。

  女扮男装也好,重回常山大营也好,她想要的生活并不遥远。

  但她还是答应楚墨渊,留在这里,做他的“盟友”。

  他许下让她以女子之身封候拜将的承诺。

  这样的诱惑,的确很大。

  但更诱惑她的。

  是他能在这个世道中,明白她作为一个女子的——志向。

  他从未以世俗的教条,评判她,凝视她,束缚她。

  不管是初次相见,还是之后的相处。

  她所展露在他面前的,是狡猾的、阴狠的、血腥的、心狠手辣离经叛道的。

  她无需伪装,他也从未佯装看不见。

  他接纳的是全盘的她。

  甚至助她封侯,更愿意为了熄灭她前世的仇恨,把今生的命交在她的手中。

  这样的心,她不能假装看不见。

  在北地时,他见到她被众人误解,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,他选择在江氏还未除尽前,提前暴露出来。

  只为了今后,能光明正大的护着她。

  今晚也是一样。

  他只需按照原计划,在宫中“解毒”,就可以丝毫不引起皇帝怀疑,把中毒之事彻底圆过去。

  可他还是一得知她有危险,便选择提前出宫。

  他全然不顾可能会引出的猜忌。

  直奔她而来。

  他如此的直白,如此的执着。

  那她为何还要回避呢?

  回报他的满腔爱意,于她而言,并不困难。

  亦不违心。

  孟瑶有了答案,终于闭上眼睛,沉沉睡去。

  第二日,当她醒来时,内室的床上空无一人。

  楚墨渊不知何时,已经离开。

  琳琅端了热水进来,为她梳洗。

  她说:“殿下卯正便入宫去了,临走时叮嘱奴婢们不要打搅您。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想起昨夜为他包扎时,他身上那可怖的伤口。

  孟瑶心头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
  昨夜他突然出宫,今日定然要给皇帝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  皇帝经历了一夜的忙乱,心神俱疲。

  此刻,也许是他心中疑虑最重的时刻。

  皇帝经历了父子、朝臣、兄弟、兄妹的背叛,会不会怀疑楚墨渊也同样在欺骗他?

  他会不会在经历种种之后,变的与先帝那般满腹猜忌?

  而楚墨渊,在重伤之下,又能否应对……

  “我要出府一趟。”孟瑶说。

  马车很快就准备好。

  孟瑶出门时,被路甲拦住:“殿下说,今日虽然看似风平浪静,但其下不知多少暗流涌动,还请郡主留在府中,其余之事,交由殿下处置。”

  “交代这么多,你们殿下这是猜到我要出门?”

  路甲忙说:“殿下是最了解郡主的人。”

  孟瑶笑了笑:“那他难道不知,我……最不喜欢等待。”

  说完,她上了马车。

  “去皇宫。”

  孟瑶上了马车:“去宫门。”

  她要去接他。

  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