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探二房。

  楚墨渊提出一同前去。

  孟瑶抿了抿唇,没有拒绝。

  端王之事,已经不仅仅牵连到孟家。

  关联的是整个国运。

  楚墨渊能从太医院残存的脉案中,察觉出端王与锦州的关联。那么在二房,或许还能找到新的线索。

  这次夜探,她笃定会在二房有所收获。

  毕竟孟贤二丁忧三年,无法公然再回锦州府。

  若他真的与端王有所勾连,绝对不会将线索留在任上。

  一定会将它们带回京城。

  分家后,三房连夜搬了出去。

  如今对角巷的孟宅,只剩下二房独居。

  与长房的愁云惨淡、入不敷出相比,这里却显得格外富足而清幽。

  孟瑶的印象中,贺氏爱撒娇,喜好风月,会讨姜老太太喜欢。

  却没想到,她治家也很是严谨。

  夜已深了。

  几个值夜的粗使嬷嬷,还守在二门上。

  虽然困倦,但却无人敢睡着。

  楚墨渊一袭夜行衣,身形如鬼魅般掠过,指尖在她们肩头轻轻一点。

  几位嬷嬷便软绵绵地靠在廊柱下,陷入沉睡。

  孟瑶:……

  她终于明白,从法相寺回来后。

  因突然受到真相冲击,一病不起。

  她卧榻沉睡的那夜,这厮是怎么避开紫鸢和一众守卫,潜入她房间的了!

  她狠狠的瞪了楚墨渊一眼。

  而楚墨渊,嘴角的笑意,僵住。

  孟贤二的书房不大,透着一股文人气质。

  他是嘉禾八年,出任锦州府通判,几年后升为司马。

  一直担任的,都是文职。

  墙上挂着四幅画,从落款可以看出,并非出自名家之手,而是孟贤二自己的画作。

  书架塞得满满。

  桌案上摆着文房四宝,样样精致。

  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自诩风雅。

  孟瑶看着笔山上雕琢的暗纹,以及摆在书桌正中的澄心堂纸。

  眯了眯眼:“以孟贤二的俸禄,能买得起这么精致华贵的笔墨纸砚?”

  楚墨渊的目光扫过桌案,最后停留在墨条上。

  他声音沉沉:“其他尚可,只是这墨却极是难得。”

  孟瑶顺着楚墨渊的目光看去。

  此时的月华,正透过天窗泻下,照在墨条之上,竟泛起一层幽幽的光泽。

  孟瑶见状,问道:“很贵?”

  楚墨渊点头:“这是圭墨,南唐流传下来,很是罕见。我还是很小的时候,在父皇的书房里见过。用此墨作画、题字,可光泽盈盈,经久不褪。”

  孟瑶眯起眼:“有这么好的东西,孟贤二应当会用来作画吧。”

  “这是自然。”楚墨渊失笑,“既然此人懂墨,又怎能忍住不用?”

  他说完。孟瑶走了过去,将其中一幅画从墙上摘下,放在天窗之下。

  纸上墨色暗淡,并无半点光泽。

  楚墨渊先是一愣。

  “他既喜欢舞文弄墨,为何却不将这四件旧物换掉?”

  说完,他伸手,将那幅画接过。

  在手中掂了掂。

  他眉头微挑:“分量不对,卷轴是空心的。”

  四幅画的卷轴被依次拆开。

  果然,里头藏着几封密信和两本账簿。

  密信几乎全是孟良平与孟怀一父子间的往来信件。

  除了提及如何安置贪墨来的军饷之外,还提到了付渝深得宋家信任之事。

  孟良平特地回信,叮嘱“付渝这步棋,非到关键时刻,不可轻启”。

  孟瑶指尖收紧。

  看来孟贤二之所以能拿捏孟怀一,靠的就是这几页旧信。

  看着她手背之上青筋暴起。

  楚墨渊握住她的手腕,将密信接了过来。

  “阿瑶,这个交给我。”

  腕上突然传来的热意,让孟瑶清醒过来。

  好险,再差一分,她可能就要将信纸弄皱了。

  孟瑶展开账簿。

  两份账簿分别记录着,锦州府近十年间的肉类采购清单。

  一本猪肉。

  一本羊肉。

  清楚的记录着每个月的价格,以及时长会突然溢出数倍的波动。

  孟瑶觉得疑惑。

  孟贤二作为州府长史,记录这些实属寻常。

  但奇怪的是,他竟然将这些任上的记档带回京城。

  并且还藏得如此隐秘!

  这可就不寻常了。

  她一页一页的翻看。

  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
  她抬起头,看向楚墨渊:“怎么在锦州府,猪肉反比羊肉要贵?”

  京城之中,羊肉是达官显贵才能吃得起,是身份的象征,价格居高不下。

  可猪肉被当作平民食物,上不得台面,有时价格不足羊肉的十分之一。

  那为何在锦州城,猪肉价格反倒是羊肉三倍有余?

  楚墨渊一怔。

  这类民生细节,并不在他的记忆之内。

  真是难住他了。

  他低头,看着少女疑惑的眼眸,戏谑道:“还是阿瑶厉害,连这些民生细节,都如数家珍。”

  孟瑶:……

  她耳尖一热。

 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?

  更何况——

  她说:“在表哥没把源叔请回京前,我管过几日郡主府的庶务,是采买的嬷嬷跟我提起的。”

  听她提到宋岫白,楚墨渊略带戏谑的笑容,瞬间消失。

  孟瑶没有觉察,继续说:“锦州府虽不像京城这样贵人云集,但亦是州府大城,应当不会与京城相差这么多。”

  楚墨渊接过账簿,指尖划过那几列数目,忽然道:“或许,这其中的‘猪肉’与‘羊肉’,并非字面意思。”

  他说:“我在魏国时,与暗卫之间传信,也常用指代之法。这样,即便信息被人截获,也无法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。”

  “你是说,孟贤二是用暗语记录?”孟瑶问。

  楚墨渊点了点头:“只是这其中的具体涵义,还不得而已。”

  “我有一个猜想。”孟瑶说,“殿下可能拿到《五行志》?”

  《五行志》是用来记录各地灾祸的记档,事关民生,因而放在宫中保存。

  楚墨渊点了点头。

  “阿瑶是觉得,此账簿,与灾祸有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