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铺掌柜记得,永安村村民吴梁,曾在除夕当晚,来购买了一份金疮药。

  而且是药性最强、最烈的一种。

  吴梁来时,身上印有血迹。

  只说是家中来客摔伤了。

  其他的,便不愿提及。

  吴梁来永安村已有三年,因常做帮工之类的粗活,磕碰乃是常事。

  掌柜与他多少有些熟悉,便没有追问。

  只是在他离开时,留了个心眼,亲眼看着他离去。

  掌柜说,吴梁当时并未回家,而是拿着金疮药,急急忙忙往山上去了。

  京兆府审完失窃案,只觉得此事蹊跷。

  事涉灵妙庵凶杀案,于是便将此案转呈给大理寺。

  闵翔宇看完卷宗,心头微凛。

  盗窃偷钱、偷药,都是常事。

  可为何,要偷这份记档?

  吴梁四个月前就被斩首示众。

  此时来偷这份记档,很明显不是为了掩盖他谋杀灵妙庵住持之事。

  那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?

  永安村的后山,便是灵妙庵。

  吴梁正月十七杀死住持。

  那么除夕夜,他为何要带着金疮药上山?

  买药时,他身上有血。

  那是谁的血?

  记档被偷,是不是为了掩盖这个受伤之人?

  除夕夜的灵妙庵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  如今,他在暗中调查孟柔的下落。

  他没有记错的话,孟柔是正月十八,从灵妙庵回京的。

  而吴梁之所以能被抓住,正是因为孟柔提供线索。

  所以,这其中是否有所关联?

  闵翔宇带着人,直奔灵妙庵而去。

  ……

  离与孟瑶定下的十五日之约,还剩七日。

  楚墨渊终于发现了一丝破绽。

  太医院的旧卷中,有一份端王的脉案。

  两年前,嘉禾十七年九月,端王曾染过一种名为“蛇串疮”剧痛之症。

  痛楚难当,连穿衣都成了一种酷刑。

  府医用尽了办法,也无法可想。

  最后,是端王妃请了太医前来治疗。

  据医案所载,这种病症缠绵难愈,往往需月余方才缓解。

  可端王竟在十日之内便痊愈。

  太医盛赞其年富力强,体质优于常人。

  这本是寻常的脉案记录。

  若是以往,并不会引起注意。

  但楚墨渊既然从孟瑶那里,得知了端王叔所谋之事。

  再看见这个脉案,便发现其中的不妥——

  隐翅虫炎症发作时,与“蛇串疮”几乎一样。

  他在魏国时为质时,曾有人将他诱骗进满是隐翅虫的房间。

  他明知其中有诈。

  但那时,他是人尽皆知的“**”,不得不咬牙进入房间。

  整整一个时辰。

  宛如身在炼狱。

  受伤之处连成片,与“蛇串疮”一模一样。

  魏国人自是不会给他请郎中的。

  如此挨了十日,待毒性褪去后,便自己康复了。

  联想起自身的经历,他立即派人将沈砚之传来。

  果然,沈砚之调阅旧档时发现。

  嘉禾十七年九月,锦州城中曾爆发过一次隐翅虫之祸。

  持续了整整一个月。

  听沈砚之说完。

  楚墨渊久久不曾开口,他的目光说不出的暗沉深邃。

  所以,端王叔两年前,并未患上“蛇串疮”。

  而是被隐翅虫咬伤。

  从他的医案判断,他并非是被一两只虫子所伤。

  而是……他去了锦州城。

  那里爆发隐翅虫之祸,而他深受其害。

  回京后,毒性发作,痛楚难当。

  却又无法可医,最终只得假装患了“蛇串疮”之症,请来太医医治。

  可锦州城位于东北,并不在端王叔的封地之内。

  他去那里做什么?

  无诏不得离京,而锦州城距离京城至少三日路程。

  他又是怎么做到不被发现的呢?

  以父皇对端王叔的情谊,三不五时的召他入宫乃是常事!

 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不在京城时,被父皇传召吗?

 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。

  再见孟瑶时,他便将这个线索告之。

  孟瑶听后,先是一怔,随即低声道:“孟良平的次子孟贤二……如今正是锦州府长史。”

  楚墨渊眉目一滞。

  又是孟家。

  而孟瑶,则想起她与孟家断亲后的一件事。

  她记得断亲后,她要带走母亲的灵位。

  那日,她并不想动武。

  但孟怀一坚决反对。

  是二房贺氏和孟贤二,在其中斡旋,才让她从孟家祠堂里,顺利请走母亲灵位。

  她记得那日临走时,问起贺氏。

  若是她将灵位捧走,孟怀一是否会为难二叔?

  贺氏的回答——

  “放心,你二叔有办法说服他。”

  看着贺氏自信笃定的样子。

  孟瑶猜想,孟贤二的手中,是不是握着长房的把柄。

  方才让孟怀一对他言听计从。

  对于这个二叔,孟瑶并不熟悉。

  孟贤二很早就外放出京,两世相加,她与他并没有见过几面。

  前世,她回京后,孟家已经成了将军府。

  她被困在长房后宅。

  几乎再没有见过孟贤二。

  只知道他常年外放,先是担任锦州府长史,在将军府得势后,他升任锦州知府。

  几年后,他又去了江南,成了知州。

  按照时间推算,如今的孟贤二正是锦州长史,掌管粮运、仓廪之事。

  孟瑶眸光微闪:“孟良平为了帮端王豢养私兵,不仅自己吃空饷,觊觎我母亲的嫁妆,甚至连三房的束修也不放过。那么……二房呢?”

  孟瑶说:“锦州长史,乃五品官,俸禄不高,连三房都不如。根本无法替孟良平挣银子,除非……”

  她看着楚墨渊:“他在帮端王运送粮草。”

  “锦州府虽然不属于端王叔的封地内,但却是连接东海、北地以及直通的要道。若要运粮,孟贤二的确是最好的人选。”

  孟瑶点了点头。

  从她此次入京,对孟贤二的观察可以看出。

 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摆布之人。

  此人不仅极擅察言观色,还懂得如何为自己谋取最大利益。

  因为长房式微,所以当三房提出分家时,他没有反对。

  这样一来,他既不会得罪三房,又可以让自己趁机脱离长房。

  而当她提出带母亲的灵位离开孟家,遭遇孟怀一阻挠时,二房趁势提出以做孟家家主为条件。

  以他的心性,若被拉去加入端王的阵营。

  即便是受父命、兄命挟制。

  他会不拿捏对方的把柄吗?

  孟瑶决定,夜探二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