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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还没到李石头的家,一行人刚好路过一间几乎坍塌的窝棚时,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。

  众人进去,只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妪蜷缩在草席上,脸色青紫,气息奄奄。

  邻居说她是“孙阿婆”,儿子当年出海就再没回来,已经孤苦多年。

  唐玥灵没有迟疑,立刻上前检查,发现又是突发的心绞痛!

  情况跟昨天的老渔民,一样危急!

  她二话不说,取出随身银针,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下,手法快如闪电。

  精准的刺入内关、郄门、膻中等穴。

  几针下去,配合精准的推拿,阿婆青紫的脸色竟缓缓褪去,呼吸也平稳下来!

  围观的渔民,顿时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呼。

  阿婆浑浊的眼中流下泪水,干枯的手紧紧抓住唐玥灵的手腕,说不出话,只有无尽的感激。

  若非唐玥灵,她今日必死无疑。

  几人刚刚离开,在另一处,又遇到一个约莫七八岁、赤着脚、肋骨清晰可见的男孩。

  此时正虚弱地倒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粪水沟边,手里还攥着半条发臭的小鱼干。

  他饿晕了。

  李石头很快认出是同村的阿海,眼眶瞬间红了,赶紧把他抱到阴凉处。

  唐玥灵一番检查后,只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虚脱。

  孩子的母亲闻讯跑来,抱着孩子崩溃的哭诉。

  家里有五个孩子,全靠她男人出海打渔勉强糊口,这几日又禁鱼,前两天好不容易捕的渔获又被“海狼”抢了。

  现在家里,已经断粮三天了!

  被“海狼”,抢了?

  在这个时代,居然还有海盗抢船?

  看着阿海蜡黄的小脸和母亲绝望的泪水,唐玥灵的心像被狠狠揪住。

  她转头看向傅战霆,傅战霆秒懂。

  快速掏出包里随身携带的几块压缩饼干,以及几块钱塞给了阿海母亲。

  唐玥灵不放心,又借着医药箱的掩护,从傅战霆的肩上,打开医药箱,从空间拿出一小袋红糖。

  叮嘱她一起熬成糊糊,给孩子慢慢吃下。

  阿海母亲对着几人千恩万谢,抱着依旧虚弱的儿子,带着绝望中的微光,离开了。

  就在这时,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
  一个女孩,气若游丝却充满喜悦的呼唤响起。

  “哥…哥!”

  众人循声望去。

  只见一个瘦弱得惊人的小女孩,正被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妇人半搀半抱着,踉跄地穿过人群。

  女孩正是李小花。

  而半抱住她的妇人,正是两人的母亲,李嫂子。

  李小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,仿佛只有八九岁的骨架,裹在一件打满补丁,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里。

  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,呼吸急促而浅短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。

  长期的病痛在她脸上,刻下了超越年龄的虚弱。

  但此刻,那双因为见到哥哥而亮起的眼睛,却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。

  “小花!”

  李石头看到妹妹,原本木讷茫然的脸上,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担忧。

 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笨拙又小心地从母亲怀里接过妹妹。

  李小花看到心心念念的哥哥,激动不已,挣扎着想扑进哥哥怀里。

  “哥!你回…回来了!”

  然而,这简单的动作和情绪波动,对她脆弱的身体来说已是巨大负担。

  话音未落,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,转为骇人的惨白,眼睛一翻,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!

  “小花!!”

  李石头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,像野兽的哀鸣。

  他紧紧抱住妹妹瞬间失去意识的小小身体,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。

  他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重重跪倒在满是砂砾的地上,膝盖瞬间被磨破也浑然不觉。

  “唐医生!嫂子!求求你!救救小花!救救我妹妹!”

  李石头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玥灵,那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无条件的信任。

  这个平日里反应迟钝、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汉子,此刻爆发出的悲恸和祈求。

  他从第一次见到唐玥灵救治战士起,潜意识里就固执地认定。

  这个像仙女一样的营长媳妇儿,一定能救他的妹妹小花!

  这是他黑暗生活中唯一的,也是最后的希望!

  “石头!快把小花放平!”

  唐玥灵没有丝毫犹豫,立刻蹲下身。

  傅战霆默契地挥手,陈虎等人迅速围拢,隔开拥挤的人群,清理出一片空间。

  宋婉蓉和傅景程也都蹲下来,协助唐玥灵。

  唐玥灵快速检查李小花的生命体征。

  脉搏微弱急促,呼吸浅快费力,口唇和指尖甲床有明显的青紫色,四肢也变得冰凉。

  她解开小花过于紧勒的衣领,听诊器贴上她瘦骨嶙峋的胸膛。

  心音极其微弱、遥远,伴有明显的杂音。

  “李婶,小花平时都有什么症状?以前医生怎么说的?”

  唐玥灵一边检查,一边语速飞快地问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李母。

  李母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诉说:

  “打小,打小就这样,跑不得,跳不得,一累就喘不上气!”

  “脸发紫,手指头脚指头也常常是紫的,很容易感冒,一感冒就要命…”

  “看过,看过好多大夫了。”

  “县里的,**总医院的也看过,都说…都说…”

  李母泣不成声,眼中是无尽的绝望。

  “说孩子心,心脏长坏了,是胎里带的!”

  “还说没得治,说,说活不过,活不过十八岁…”

  先天性心脏病!

  而且还是复杂畸形导致的,严重心功能不全和慢性缺氧!

  唐玥灵心中立刻有了判断。

  在1968年的华国,尤其是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海岛,这样的诊断无异于死刑宣判。

  高昂的手术费用、稀缺的心脏外科专家、匮乏的体外循环设备!

  每一样对于他们这个家庭来说,都是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
  医生们束手无策,断言活不过十八岁,并非危言耸听,而是残酷的现实。

  周围传来一片压抑的叹息,和同情的低语。

  渔民们看着跪在地上,抱着妹妹如同抱着最后珍宝的李石头,看着绝望哭泣的李母,感同身受,却又无可奈何。

  宋婉蓉和傅景程也纷纷摇着头,确实是没有办法。

  这种病,在他们眼里,就是海神收人的旨意,无法违抗。

  李石头听着母亲的话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  抱着妹妹的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正在流逝的生命。

  他布满老茧的手指,无意识地**着妹妹冰凉的小脸。

  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,在母亲绝望的哭诉中摇摇欲坠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哀求。

  潜意识中,他却依旧死死地,钉在唐玥灵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