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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勐拉市警察局的电话是在凌晨四点半响起来的。

  值班警察打着哈欠接了起来:

  “喂?”

  电话那头是个结结巴巴的声音,说的缅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:

  “警……警察吗?新天地园区……出……出事了!”

  “出什么事了?”值班警察还没睡醒,懒洋洋地问。

  “死……死人了!好多死人!”

  “打架了?又是那些守卫喝多了闹事?”这种事情在园区并不新鲜。

  “不是打架!”

  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快哭了,

  “是……是死了好多人!满地都是!还有车……车都炸烂了!”

  值班警察这才觉得不对劲。

  他记下地址,挂断电话,想了想,还是叫醒了值班的副队长吴敏。

  吴敏四十多岁,在勐拉干了二十年警察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
  但听值班警察说完,他也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新天地园区?那不是岩温司令罩着的地方吗?”

  “就是那儿。”

  “死了多少人?”

  “打电话的人说满地都是,估计……不少。”

  吴敏点了根烟,抽了几口,做出决定:

  “叫上所有人,出发。”

  其实,新天地园区附近的住户早就听到了爆炸声。

  可一听是炸弹响,根本没人敢贸然过来!

  再加上警局距离偏远,直到这边战事彻底结束许久,才有胆大的人敢上前查看。

  当见到满地都是尸体时,吓得赶紧报了警。

  ……

  警车到园区门口时,已经快五点了。

  吴敏第一个下了车。

  然后他就愣住了!

  园区大门敞开着,门卫室里空无一人。

  往里看,主路上一片狼藉——卡车残骸、烧焦的皮卡、炸翻的车辆……

  还有尸体。

  满地都是尸体!

  “我的天……”

  一个年轻警察捂着嘴,差点吐出来。

  吴敏强忍着恶心,拔出**:“警戒!注意安全!”

  十几个警察战战兢兢地往里走。

  越走,心里越凉。

  西侧主路上,十二辆卡车,大半被炸毁。

  车旁、车底、路边,躺着一具具尸体。

  有的被炸得支离破碎,有的被烧成焦炭,还有的被打成了筛子。

  血把整条路都染成了红色!

  南侧主路情况更惨。

  八辆皮卡全毁,尸体堆在一起,像是被刻意清理过。

  “队长……”一个警察声音发抖,“这……这得死多少人啊?”

  吴敏没说话。

  他根本数不过来,但肯定上三百了!

  而且看这架势,不是斗殴,不是意外。

  是屠杀!

  单方面的屠杀!

  “检查有没有活口!”

  警察们开始分散检查,但很快就发现——没有。

  一个活口都没有!

  连重伤呻吟的都没有!

  “队长!”一个警察在主楼废墟前喊,“这边还有三具!”

  吴敏走了过去。

  主楼已经塌了,但废墟边缘,有三具尸体被炸了出来,烧得半焦,但还能认出轮廓。

  其中一具……

  吴敏蹲下身,仔细察看。

  虽然脸烧黑了,但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子,还有手上那枚翡翠戒指……

  他心脏猛地一缩!

  “岩……岩温司令……”

  旁边的警察都被吓傻了:“队……队长,你说什么?”

  “这是岩温司令,”吴敏声音发干,“还有桑坤队长,和他那个贴身护卫。”

  空气凝固了。

 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
  岩温死了。

  在勐拉,在自己的地盘上,被人杀了!

  连同他的三百人部队,全灭!

  “快……”吴敏站起来,手在抖,“快给局长打电话!不……直接给司令部打!出大事了!”

  ……

  掸东同盟军司令部。

  司令吴山吞还在睡觉。

  他五十八岁,是掸东同盟军的创始人之一,在缅北混了四十年,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
  昨晚跟几个手下喝酒到半夜,这会儿正睡得沉。

  “司令!司令!”

  副官在门外急声叫喊。

  吴山吞被吵醒,一肚子火:“吵什么?!”

  “出大事了!岩温副司令……他……他死了!”

  吴山吞愣了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岩温副司令死了!在新天地园区!他的部队……三百人,全死了!”

  吴山吞猛地坐起来。

  他光着脚冲到门口,拉开门:“你再说一遍?!”

  副官脸色惨白:

  “刚……刚才警察局报告,新天地园区发生大规模袭击。岩温副司令和他的三百人部队,全部……全部被杀。”

  吴山吞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  “备车!”他吼道,“立刻去现场!”

  ……

  半小时后,吴山吞的车队抵达新天地园区。

  警察已经封锁了外围,但看到司令的车,没人敢拦。

  吴山吞下车。

  然后,他就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了。

  吴山吞打了四十年仗,从**军打到其他军阀,从缅北打到泰缅边境。

  他见过尸山血海,见过血流成河。

  但眼前这一幕,还是超出了吴山吞的认知!

  三百具尸体!

  不是分散的,是集中在这两条路上,像是被人故意引到这里,然后一锅端了。

  “司令……”

  副官小声说,

  “警察说,现场没有发现袭击者的尸体……对方清理得很干净。”

  吴山吞没说话。

  他走到主楼废墟前,看到了那三具焦尸。

  虽然烧得不成样子,但吴山吞认得岩温那条金链子——那是他去年送给岩温的生日礼物。

  “确认是岩温?”他问。

  “警察说……应该是。”

  吴山吞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

  尸体上有刀伤——军刺刺穿心脏的痕迹。

  但还有爆炸伤,显然是死后被炸的。

  灭口,再加毁尸灭迹。

  专业!

  太**专业了!

  “司令,”一个军官跑过来,压低声音,“我们在外围发现了这个。”

  他递过来一个弹壳。

  不是AK的,也不是M16的。

  是5.8毫米弹壳——华夏制式**的子弹。

  吴山吞接过弹壳,手指摩挲着底火。

  华夏……

 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。

  华夏警方跨境执法?特种部队秘密行动?还是……雇佣兵?

  “还有,”

  军官继续说,

  “我们在西侧主路发现了爆炸物残留。不是土制**,是军用C4。布置得很专业,像是……职业军人干的!”

  吴山吞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
  三百人。

  三百个全副武装的人。

  被不到十个人——从现场痕迹看,最多不超过十个人——给全灭了!

  对方零伤亡。

  这是什么概念?

  “司令,”副官小心翼翼地问,“要不要……通知媒体?或者向**报告?”

  “报告?”

  吴山吞冷笑,

  “报告什么?说我们的副司令,在一个诈骗园区里,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?连还手之力都没有?”

  副官不敢说话了。

  吴山吞盯着手里的弹壳,脑子里快速盘算。

  这件事,绝对不能外传!

  理由太多了。

  第一,岩温的死,会严重动摇军心。

  一个副司令,在自己的地盘上被灭,下面的士兵会怎么想?

  他们还会相信司令部的保护能力吗?

  第二,新天地园区是干什么的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
  诈骗、绑架、贩卖人口……这些事本来就不能见光。

  现在闹出这么大动静,万一被国际媒体盯上,掸东同盟军就完了。

  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点——吴山吞怕。

  他怕那些袭击者还没走。

  他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。

  “传我命令,”

  吴山吞沉声说,

  “第一,全面封锁园区,严禁任何人进出。第二,所有警察撤走,由军队接管。第三,今天看到现场的所有人——警察、附近村民、任何人——全部控制起来,签保密协议。谁敢泄露半个字,按军法处置!”

  “是!”

  “还有,”

  吴山吞补充,

  “给岩温的死编个理由。就说……他在前线视察时,遭遇**军伏击,英勇战死。追授英雄称号,厚葬。”

  “那这些尸体……”

  “全部火化,统一处理。至于园区……”

  吴山吞看了眼废墟,

  “推平,种上树。从今天起,没有新天地园区这个地方。”

  “明白!”

  副官转身去传令了。

  吴山吞站在原地,又看了眼手里的弹壳。

  华夏5.8毫米。

  他想起去年在边境和华夏军方的一次秘密会面。

  对方那个大校说的话,他到现在还记得:

  “吴司令,有些生意能做,有些生意不能做。踩过线了,就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
  当时他觉得那是警告。

  现在他明白了。

  那不是警告。

  是最后通牒。

  “司令,”副官又回来了,脸色更难看,“还有个事……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警察在检查尸体时,发现……岩温副司令的手机不见了。而且,他的卫星电话,在昨晚两点到三点之间,有过一通通话记录。打给……王建军的。”

  吴山吞瞳孔一缩。

  王建军!

  王振邦的儿子,这个园区真正的老板。

  “王建军现在在哪儿?”

  “应该在妙瓦底。不过……”

  副官犹豫了一下,

  “警察联系了金孔雀国际大酒店的负责人吴文豪,他说,王先生昨晚接到了岩温副司令的电话,说今天一早就回勐拉。”

  吴山吞心里一沉。

  坏了!

  如果袭击者的目标不仅仅是岩温……

  如果他们还想要王建军的命……

  “立刻联系王建军!”

  吴山吞吼道,

  “让他别回勐拉!让他待在妙瓦底!那里有颂猜的军队,相对安全!”

  “是!”

  副官跑去打电话。

  吴山吞看着满地的尸体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
  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颂猜的号码。

 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。

  “喂?”颂猜的声音带着睡意。

  “颂猜将军,”吴山吞深吸一口气,“出大事了。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