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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狮驼岭的后山,白色的骨塔林里。

  风是静的。

  只有孙悟空手里那根黑色的铁棒,正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 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。

  像是无数个债主,趴在耳边催命。

  “泼猴!”

  白象摘下金丝眼镜,小心地折叠好,放进上衣口袋。

  他很优雅。

  即使面对的是齐天大圣,他也保持着一种艺术家的矜持。

  “你那根棒子,锈了。”

  白象伸出长鼻。

  那鼻子瞬间硬化,表面覆盖了一层层惨白的骨质铠甲。

  像是一条由无数骷髅头串起来的长鞭。

  “我这象牙塔里,最不缺的就是硬骨头。”

  白象冷笑。

  长鼻一甩。

  “啪!”

  空气被打爆。

  白色的骨鞭带着撕裂空间的劲风,抽向孙悟空的头顶。

  这一鞭,能把一座山头抽成粉末。

  孙悟空没躲。

  他躲不开。

  那根黑色的金箍棒太重了,重得把他的双脚死死钉在了沥青路面里。

  既然躲不开。

  那就硬砸。

  “起!”

  孙悟空咬碎了一颗牙。

  他浑身的肌肉贲起,将那一身破烂的虎皮裙撑得紧绷。

  黑棒上挑。

  没有任何花哨。

  就是纯粹的、蛮横的、不讲道理的“死重”。

  “当!”

  黑棒与白骨长鞭撞在了一起。

  没有火星。

  因为骨头是钙质,棒子是活铁。

  只有一声让人牙酸的、骨骼崩裂的闷响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白象的脸色变了。

  他引以为傲的、经过千锤百炼的骨质长鼻,在接触到那根黑棒的一瞬间。

  裂了。

  不是断。

  是粉碎。

  那股子从棒身上传来的力量,不仅仅是重量。

  那是“债”。

  是青狮大王的精血,是唐三藏的功德,是乌鸡国先王的怨气。

  所有的负资产,都在这一刻,顺着棒子,压在了白象的鼻子上。

  “啊!”

  白象惨叫。

  他那条引以为傲的长鼻,像是一根被重锤砸烂的甘蔗。

  软绵绵地垂了下来。

  里面的骨头,碎成了渣。

  “艺术?”

  孙悟空喘着粗气。

  他每呼吸一次,肺里都像是吸进了一口铁砂。

  “俺老孙不懂艺术。”

  孙悟空拖着棒子,一步步走向白象。

  棒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。

  “俺只知道。”

  “欠债还钱。”

  “没钱……”

  孙悟空举起棒子。

  那双绿火跳动的眼睛里,满是暴虐。

  “那就拿骨头抵!”

  “轰!”

  第二棒落下。

  白象举起手中的刻刀去挡。

  那把能雕刻微尘的精巧刻刀,瞬间崩飞。

  黑棒砸在了白象的肩膀上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白象的半边身子,塌了。

  肩胛骨、锁骨、肋骨。

  在一瞬间,全部变成了齑粉。

  他跪在了地上。

  跪在了他亲手铺设的、那些完美的骨头路上。

  “停。”

  一个冷漠的声音,插了进来。

  朱宁走了过来。

  他伸出一只手,轻轻按住了孙悟空还要落下的棒子。

  “够了。”

  朱宁看着瘫在地上的白象。

  就像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。

  “再砸下去,这身好骨头就废了。”

  朱宁蹲下身。

  他用那把活铁锉刀,拨了拨白象那条软烂的长鼻。

  “碎得挺彻底。”

  朱宁点了点头,似乎很满意。

  “这叫‘解构’。”

  “白象。”

  朱宁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儒雅脸庞。

  “你以前追求的是‘雕刻’,是把骨头变成花。”

  “那是小道。”

  “真正的骨匠,得学会‘重组’。”

 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瓶黑色的药膏。

  那是用“黑风山”特产的“接骨水泥”!那是用流沙河的淤泥混着活铁粉调的。

  “把这药敷上。”

  “你的鼻子虽然碎了,但里面的骨渣子还在。”

  “混上这水泥,等它干了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你的鼻子,就不再是肉长的。”

  “它会变成一根……”

  朱宁指了指旁边那台巨大的粉碎机。

  “最硬的‘输料管’。”

  白象疼得浑身抽搐。

  但他听懂了。

  这黑熊精,没打算杀他。

  也没打算放过他。

  这是要让他,变成这狮驼岭工厂里,一个永远不用休息的……

  零件。

  “我……我服……”

  白象低下头。

  那一身白色的工作服,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  “服了就好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。

  他的目光,落在了白象嘴边那两根洁白如玉的长牙上。

  那是白象身上最硬、最贵、也最具有“佛性”的部件。

  “既然入职了。”

  朱宁举起手中的锉刀。

  “那就先把‘入职费’交一下。”

  “这两根牙。”

  “太长,太尖,容易伤着自己人。”

  朱宁比划了一下长度。

  “锯了吧。”

  “留个根儿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