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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狮驼岭的后山,白得晃眼。

  这里没有黑雪,也没有煤灰。

  只有漫山遍野的骨头。

  那是几百年来,被狮驼岭吃剩的人骨、兽骨、妖骨。

  它们没有被随意丢弃。

  而是被分类、清洗、打磨,然后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一座座白色的塔林。

 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。

  只有一股子干燥的、类似石灰粉的呛人味道。

  “这就是二大王的‘象牙塔’。”

  领路的小妖不敢踩那些骨头。

  它贴着路边的排水沟走,一脸的敬畏。

  “二大王有洁癖。”

  “凡是进这里的,身上不能带血,不能带泥。”

  朱宁停下脚步。

  他看着脚下那条用无数根大腿骨铺成的路。

  每一根骨头都被磨平了棱角,拼接口严丝合缝,踩上去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脆响。

  “讲究。”

  朱宁用脚尖碾了碾骨头表面。

  很硬。

  上面涂了一层特殊的蜡,把骨头里的磷火封住了,不让它自燃。

  “这白象,倒是个手艺人。”

  朱宁抬起头。

  看向骨林的尽头。

 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。

  不是用砖石砌的。

  是用六根巨大的、弯曲的象牙,支撑起来的白色穹顶。

  那象牙太大了。

  每一根都足有十丈长,洁白如玉,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
  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
  唐三藏骑在瘦了一圈的白龙马上。

  他看着那些骨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  “这得死了多少生灵……才能铺成这路……”

  “死都死了,哭有什么用?”

  朱宁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
  “在黑风山,死人只有两种价值。”

  “要么变成煤,烧了。”

  “要么变成砖,铺了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那座象牙宫殿。

  “这白象把骨头做成了艺术品,也算是给了这些死鬼一个‘体面’。”

  正说着。

  “叮!当!”

  一阵清脆的敲击声,从宫殿里传出来。

  很有节奏。

  像是钟表在走字。

  “客来了?”

  一个温润、儒雅的声音响起。

  宫殿的大门!那是两片巨大的肩胛骨,缓缓滑开。

  一个身穿白衣、长着长鼻子的妖怪,走了出来。

  黄牙老象。

  但他手里没拿兵器。

 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刻刀,和一把小锤子。

  他的围裙上,沾满了白色的骨粉。

  “黑风山,朱大王。”

  白象推了推眼镜。

 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没有野性,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。

  “久仰。”

  “听说您把大哥给打了?”

  白象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面、垂头丧气的青狮。

  又看了一眼孙悟空手里那根黑色的棒子。

  “那是他太糙。”

  白象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。

  “做生意,得细。”

  “像他那样,整天就知道蒸啊煮啊,弄得满身油烟味,太低级。”

  白象举起手中的刻刀。

  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
  “朱大王,您看我这儿。”

  “每一根骨头,我都给它雕上了花。”

  “这叫‘附加值’。”

  白象指了指路边的一个骷髅头。

  那骷髅头上,被雕刻出了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,精美绝伦。

  “这一个头,在凡间能卖一千两银子。”

  “在我这儿……”

  白象笑了。

  那条长长的鼻子甩了一下。

  “能换三个人吃。”

  “有意思。”

  朱宁走了过去。

  他没有踩在骨头路上。

  他直接踩在了白象引以为傲的那个骷髅头雕刻上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那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,碎了。

  变成了毫无价值的骨粉。

  白象的笑容僵住了。

  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
  “朱大王,这是何意?”

  “附加值?”

  朱宁用脚底板在骨粉上蹭了蹭。

  “在我这儿,骨头就是骨头。”

  “硬度、韧性、还有里面藏着的‘钙’,才是它的价值。”

  朱宁抬起头。

 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,死死盯着白象那两根洁白如玉的长牙。

  “你这两根牙不错。”

  “质地紧密,灵气充沛。”

  “正好。”

  朱宁从怀里掏出那枚母钱。

  “我这黑风山的‘印章’,缺个好料子。”

  “我想用你的牙……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暴涨。

  “刻个章。”

  白象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  他摘下眼镜。

  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。

  然后。

  那条原本柔软的长鼻,突然变得坚硬如铁。

  表面浮现出一层层白色的骨质铠甲。

  “想拔我的牙?”

  白象握紧了手中的刻刀。

  “那得看你的骨头……”

  “有没有我的刀硬。”

  “悟空。”

  朱宁后退一步。

  他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。

  “这大象是个玩骨头的。”

  “用你的棒子。”

  “教教他。”

  朱宁舔了舔獠牙。

  “什么叫……”

  “粉碎性骨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