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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乌鸡国的官道,修得很宽。

  但今天,这路嫌窄了。

  “咚。”

  一声闷响。

  地面震颤了一下。

  路边的茶摊上,茶水泛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
  “咚。”

  第二声。

  更重。

  像是有一柄千斤重的大锤,正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。

  茶客们端不住碗了。

  他们惊恐地看向东方。

  那里,一个黑铁塔般的汉子,正逆着光走来。

  他太高了。

  足有两丈。

  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布料,全是黑得发亮的“活铁”骨架。

  骨架外面,包着一层暗金色的皮。

  那皮紧紧贴在铁骨上,勾勒出每一根肋骨、每一块关节的形状。

  他走得很慢。

  每一步落下,那双巨大的铁脚都会深深陷入土里。

  拔出来的时候,带起一片黑色的泥浆。

  那是“死寂土”的特性。

  沉,哑,不留情面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怪物?”

  守城的士兵吓傻了。

  他们手里的长枪在发抖,枪尖磕在城墙砖上,发出“叮叮当当”的乱响。

  那个铁汉子没理会他们。

  他走到城门前。

  停住了。

  因为城门关着。

  “开……开门吗?”

  挂在他腰间的一个小老头,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。

  那是井龙王。

  他现在缩得像只鹌鹑,手里死死抱着那个只有巴掌大的“死寂土算盘”。

  铁汉子低下头。

  那双漆黑的方孔眼睛里,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。

  他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、包了铜皮的城门。

  “这门,挡路。”

  声音嘶哑。

 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
  “挡路费,怎么算?”

  铁汉子问。

  井龙王哆嗦了一下,赶紧拨动算盘珠子。

  “啪。”

  “按黑风山的规矩。”

  井龙王咽了口唾沫。

  “挡一息,折寿三年。”

  “这门挡了我三息。”

  铁汉子抬起手。

  那只手是纯铁打造的,指尖尖锐如钩,上面还流淌着暗红色的“金油”。

  “那就让它……”

  铁汉子猛地挥拳。

  “折寿。”

  “轰!”

  一声巨响。

  那扇屹立了百年的乌鸡国城门,炸了。

  不是被推开。

  是被轰碎了。

  木屑、铜皮、还有门后的门栓,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碎片。

  烟尘滚滚。

  铁汉子迈开腿。

  踩着那一地狼藉,走进了乌鸡国的国都。

  城里很热。

  因为那个假国王(青毛狮子)为了取暖,把“黑风通宝”推广到了极致。

  百姓们手里拿着滚烫的“火耗钱”,一个个面红耳赤,眼神狂热。

  他们在买卖。

  在争抢。

  在为了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,透支着自己的精血。

  但这铁汉子一进来。

  街上的温度,骤降。

  一股子从井底深处带出来的、泡了三年的尸寒之气,瞬间席卷了整条长街。

  “冷……”

  一个正抱着钱取暖的小贩,打了个寒颤。

  他抬起头。

  看见了那个巨大的黑影。

  铁汉子没看他。

  他的目光,死死锁定着皇宫的方向。

  那里。

  有一股子他很熟悉的味道。

  那是檀香味。

  是那个把他推下井、夺了他江山、睡了他床铺的……仇人的味道。

  “走。”

  铁汉子对腰间的井龙王说。

  “去收账。”

  ……

  皇宫,金銮殿。

  青毛狮子正蜷缩在龙椅上。

  他现在是个光猪。

  身上那一层金色的绒毛,早就被剪光了,送去黑风山当了炉盖子。

  只剩下几根稀稀拉拉的硬毛,遮不住丑,也挡不住寒。

  他怀里抱着个暖炉。

  炉子里烧的不是炭。

  是“暖心煤”。

  那是他用国库里的金银,跟那个叫朱宁的魔头换来的。

  “陛下……外面……外面……”

  一个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白得像纸。

  “慌什么!”

  青毛狮子打了个哆嗦,色厉内荏地吼道。

  “天塌了吗?”

  “不……不是天塌了……”

  太监跪在地上,牙齿打颤。

  “是门……门塌了……”

  “有个铁怪物……杀进来了……”

  话音未落。

  “咚。”

  金銮殿的大门,飞了进来。

  重重地砸在龙椅前的台阶上。

  烟尘散去。

  那个铁汉子,站在了大殿门口。

  他逆着光。

  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青毛狮子的脚下。

  像是一条黑色的路,来接他上路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青毛狮子瞪大了眼。

  他认得这身形。

  虽然皮肉换了,骨头换了。

  但这股子怨气。

  这股子在井底泡了三年、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怨气。

  他太熟了。

  “是你?”

  青毛狮子从龙椅上跳起来,手里的暖炉都掉了。

  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
  “我是死了。”

  铁汉子迈过门槛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那高高的汉白玉门槛,被他一脚踩碎。

  “但死人……”

  铁汉子抬起头。

  那双钱眼里的绿火,猛地暴涨。

  “也有账要算。”

  他伸出手。

  指着那个瑟瑟发抖的青毛狮子。

  “我的位子。”

  “我的江山。”

  “还有我那三年不见天日的利息。”

  铁汉子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“还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