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矿坑里的空气,带着股子刚出炉的铁锈味。

  那个新生的“铁骨国王”,直挺挺地从砧板上坐了起来。

  动作很僵。

  关节处发出“咔咔”的爆响,像是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。

  他没说话。

  那双钱眼死死盯着朱宁,里面没有活人的情绪,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计算。

  “啪。”

  一本厚厚的账本,扔在了他的怀里。

  是泾河龙王那本“活账本”的分册。

  “看看吧。”

  朱宁坐在对面的死寂石上,手里拿着锉刀,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。

  “这是你的身价。”

  国王低下头。

  他的手指是铁做的,指尖尖锐,翻书的时候把纸页划得沙沙作响。

  【换骨费:三万黑风钱。】

  【金油费:五万黑风钱。】

  【定颜珠折旧费:八千黑风钱。】

  【井底滞纳金:每日三钱,共计三年。】

  ……

  最后一行,是一个红得刺眼的数字。

  【总欠款:十万八千黑风钱。】

  “十……万……八……千……”

  国王开口了。

  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威严的帝王音。

  而是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声,像是两块铁片在锯木头。

  “还得起吗?”

  朱宁吹了吹指尖的铁屑。

  国王没回答。

 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数字。

  眼里的方孔在收缩,那是贪婪和焦虑在交织。

  他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,但这具身体被改造成了“贪欲”的容器。

  欠债,对他来说,比死还难受。

  “还……不起……”

  国王合上账本。

  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
  体内的金油因为焦虑而加速流动,发出“咕噜噜”的沸腾声。

  “还不起没关系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,走到国王面前。

  他伸出黑莲骨爪,拍了拍国王那坚硬如铁的肩膀。

  “你有资产。”

  “资产?”

  国王抬起头,一脸茫然。

  他现在除了这身铁骨头,一无所有。

  “你的资产,在乌鸡国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西方。

  “那里有你的江山,有你的儿子,还有那个夺了你位子的青毛狮子。”

  “那是你的债权。”

  朱宁的声音带着蛊惑。

  “你是真国王,他们欠你的。”

  “欠你的命,欠你的位,欠你的这三年井底之苦。”

  “去把这些债……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都给我收回来。”

  “只要收回来了,你欠我的这十万八千钱……”

  “就能平了。”

  国王的眼睛亮了。

  那两个漆黑的方孔里,燃起了一团幽幽的绿火。

  那是“讨债”的火。

  “收……债……”

  国王从铁砧上跳下来。

  “咚。”

  地面被踩出了两个深坑。

  他太重了。

  这一身活铁骨架,加上满肚子的金油,让他像是一辆人形坦克。

  “慢着。”

  朱宁叫住了他。

  “你这样子出去,太吓人。”

  “虽然是讨债,但也得讲究个‘体面’。”

  朱宁转过身。

  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井龙王。

  这老头自从被抓上来,就被吓破了胆,一直抱着脑袋装死。

  “老井。”

  朱宁唤了一声。

  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
  井龙王哆哆嗦嗦地爬过来。

  “你跟这国王做了三年邻居,也算是老相识了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那个铁塔般的国王。

  “他现在脑子里只有钱,缺个管账的。”

  “你是个守财奴,这活儿你熟。”

 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。

  不是泾河龙王那个大骨算盘。

  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、用“死寂土”烧出来的小算盘。

  “拿着这个。”

  朱宁把算盘扔给井龙王。

  “以后,你就挂在他腰上。”

  “给他当个‘掌柜的’。”

  “他负责收钱,你负责记账。”

  “要是少了一文钱……”

  朱宁看了看井龙王那干瘪的身板。

  “我就把你这身老骨头,熬成油,给他补身子。”

  井龙王吓得脸都绿了。

  他赶紧接住算盘,连滚带爬地抱住了国王的大腿。

  “我记!我记!一文都不敢少!”

  “很好。”

  朱宁挥了挥手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“回乌鸡国。”

  “告诉那个没毛的狮子,还有那个满朝文武。”

  “真主子回来了。”

  “这欠了三年的账……”

  朱宁看着国王那沉重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
  “该连本带利地……”

  “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