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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朱宁的手掌在虚空中狠狠一握。

  “嗡!”

  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。

  不是地震。

  是那张埋藏在地底深处、由哪吒的藕骨化作的黑色网络,猛地收紧了。

  山路上,红土翻涌。

  无数根晶莹剔透却又漆黑如墨的细丝,从“金雷地砖”的缝隙里钻了出来。

  它们像是活着的头发,又像是某种寄生虫的触须,带着一股子哪吒剔骨还父时的冲天怨气,疯狂地缠向那个白衣和尚的双腿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藕丝缠上了和尚的布鞋。

  没有勒断骨头的脆响。

  只有一阵类似冷水泼进热油锅里的爆鸣声。

  那些藕丝在颤抖。

  它们本能地想要勒进肉里,想要吸食骨髓,想要把这个干净得过分的人拉进泥潭。

  但它们咬不动。

  和尚的腿上,那层淡淡的金光虽然不刺眼,却滑不留手。

  藕丝勒得越紧,那金光就越亮,反而烫得藕丝表面冒起了一层白烟。

  “阿弥陀佛。”

  唐三藏停下了脚步。

  他低头,看着脚下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丝线。

  并没有惊慌,也没有用神通震碎。

 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  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,就像是看着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
  “三太子的骨头……”

  唐三藏轻声叹息。

  声音很轻,却顺着藕丝网络,直接传到了朱宁的耳朵里。

  “施主,你把这等灵物埋在污秽之中,用怨气喂养。”

  “不是在织网。”

  “是在造孽。”

  唐三藏抬起脚。

  “崩!崩!崩!”

  那些缠在他腿上的藕丝,并没有被挣断。

  而是随着他的动作,主动松开了。

  它们怕了。

  那股子从和尚骨子里透出来的“净”气,让这些靠怨气活着的藕丝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。

  那是雪花对烈日的恐惧。

  唐三藏继续往前走。

  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红土就会褪去一层血色,变成灰白色的死灰。

  那些埋在土里的“金雷地砖”,像是被抽干了雷毒,变成了普通的砖头。

  路两边的修罗莲,原本张牙舞爪地想要扑上来咬人。

  但在和尚经过的瞬间,它们全都蔫了。

  花瓣合拢,根茎蜷缩,像是遇到了天敌的含羞草,恨不得把自己缩回土里去。

  “这就是大师的手段?”

  朱宁的声音从山顶传来,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冷硬。

  “不杀生,只诛心。”

  “你这一路走来,把我的地都给走废了。”

  朱宁站在黑风洞口。

  他看着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。

  原本是一条充满杀机、流淌着雷毒和油脂的“肠道”。

  现在,被这和尚硬生生走出了一条灰白色的“伤疤”。

  太干净了。

  干净得让朱宁觉得恶心。

  “贫僧只是在走路。”

  唐三藏没有抬头,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  “路不平,贫僧便踩平它。”

  “路不净,贫僧便扫净它。”

  说话间,他已经走到了后山花田的入口。

  那座高达三丈的“三牲骨塔”,就在眼前。

  塔底,木吒化作的灯柱还在燃烧。

  紫色的火光照在唐三藏的脸上,映出一片妖异的阴影。

  “二哥……”

  唐三藏看着那根扭曲的人形灯柱。

 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 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
  那是怒。

  金刚怒。

  “施主。”

  唐三藏抬起头,直视着那个站在高处的暗金色身影。

  “你过了。”

  “杀人不过头点地。”

  “你将惠岸行者炼成灯油,将哪吒三太子炼成地网。”

  唐三藏从袖子里伸出手。

  那只手白皙、修长,却在这一刻,透出一股子比活铁还要坚硬的质感。

  “这黑风山,今日怕是留不得了。”

  “轰!”

  唐三藏身上的袈裟猛地鼓荡起来。

  虽然那件锦襕袈裟已经被朱宁用脏油炸过了,变成了暗红色。

  但在这一刻。

  它里面的佛性被强行唤醒了。

  一股子浩大、纯正、不容置疑的金色光柱,从唐三藏身上冲天而起。

  直接撞向了那座三牲骨塔。

  “留不得?”

  朱宁笑了。

  他没躲,也没挡。

 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颗“金莲子”。

  那是太乙真人的定位器,也是哪吒莲花身的本源种子。

  “大师既然这么喜欢管闲事。”

  朱宁把金莲子扔进嘴里。

  “嘎嘣。”

  咬碎。

  一股子带着先天灵气的金粉,混着他嘴里的唾沫和雷毒,被他一口喷了出去。

  “那就看看。”

  “是你这身白衣能染黑我的山。”

  “还是我这满山的烂泥……”

  朱宁猛地一跺脚。

  整座黑风山的藕丝网络瞬间暴动。

  所有的修罗莲同时张开花瓣,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毒粉。

  “能把你这尊泥菩萨,给糊上一层黑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