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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流沙河的水,不流了。

  八百里宽的河面,静得像是一块发霉的青砖。

  鹅毛飘在上面,连个旋儿都不打,直挺挺地往水底沉。

  这水太“弱”,托不住任何活物,除了那股子从河底透上来的、几万年没洗过的泥腥味。

  河底深处。

  这里没有水草,没有鱼虾,只有漫无边际的流沙。

  沙子是金色的,每一粒都带着棱角,那是天庭用来磨神仙骨头的刑具。

  一个巨大的身影,正跪在沙堆里。

  他很高。

  长着一张靛青色的脸,赤红的头发像是一团乱草,纠结在一起。

  脖子上挂着九颗骷髅头,那是他这几百年来,唯一没沉下去的“干粮”。

  卷帘大将,沙悟净。

  他现在不是神,是鬼。

  是这流沙河里唯一的饿鬼。

  “呃……”

  沙悟净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两块磨刀石摩擦的声响。

  他饿。

  那种饥饿感不是来自胃,而是来自胸口。

  那里有个洞。

  是被天庭的飞剑,每隔七日,穿胸三百次,硬生生扎出来的洞。

  算算时辰,又到了。

  “咻!”

  头顶那层厚重的水幕突然裂开。

  一道银光,带着天庭特有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寒气,笔直地扎了下来。

  那是一把飞剑。

  只有三寸长,没有剑柄,通体银白,剑身上刻着“刑”字。

  沙悟净没躲。

  在这流沙河里,他是囚犯,躲不掉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飞剑入肉。

  没有血花飞溅。

  因为他的血早就流干了,或者说,早就变成了这河里的一部分。

  剑尖刺穿了他靛青色的皮肤,扎进了胸口那个早已溃烂的空洞里,然后在里面疯狂搅动。

  痛。

  钻心的痛。

  但这痛里,居然带着一丝诡异的快感。

  因为只有这把剑扎进来的时候,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,还没变成这河底的一捧烂泥。

  “三百……”

  沙悟净默数着。

  飞剑拔出,带出一缕黑色的煞气。紧接着是第二剑,第三剑……

  三百剑。

  整整三百剑。

  当最后一把剑消失在水幕上方时,沙悟净瘫倒在沙堆里。

  他的胸口已经烂成了一团肉泥,那个洞里空荡荡的,风一吹(虽然水底没风,但他感觉有),凉飕飕的。

  “饿……”

  沙悟净抓起一把金色的流沙,塞进嘴里。

  “嘎吱、嘎吱。”

  他用力咀嚼。

  金刚砂崩碎了他的牙齿,磨烂了他的牙龈,但他不在乎。

  他把混着自己碎牙和烂肉的沙子咽下去,试图用这种沉甸甸的东西,去填补胸口那个漏风的洞。

  但这东西不顶饱。

  越吃,越空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一股子奇怪的味道,顺着上游的水流飘了下来。

  那味道很冲。

  带着铁锈的腥味,烧焦的脂肪香,还有一股子让沙悟净浑身毛孔都炸开的……“脏”味儿。

  那是黑风山的排污口。

  是朱宁那座“兵工厂”里,洗过活铁、煮过雷浆、泡过龙尸的废水,顺着地下暗河,流进了这干净得要命的流沙河。

  沙悟净的鼻子抽动了一下。

  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红眼珠子里,爆射出一团绿光。

  “肉……”

  “有肉味……”

  他不管不顾地扑向那股黑水。

  那是从上游飘下来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
  看着像是一块烂肉,其实是一块在雷浆里没化干净的“活铁”残渣。

  沙悟净一把抓过那块残渣,连看都没看,直接塞进嘴里。

  “咕嘟。”

  吞了下去。

  下一刻。

 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
  那块残渣在他胃里炸开。

  不是爆炸,是生根。

  一股子霸道的、阴损的热流,顺着他的肠胃,直冲那个漏风的胸口。

  “滋滋滋!”

  肉芽蠕动的声音响起。

  那个被飞剑扎了几百年的烂洞,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刺激下,开始愈合。

  虽然长出来的肉是黑色的,带着铁锈味,但这确确实实是肉。

  是能填满空虚的肉。

  “吼!”

  沙悟净发出一声咆哮。

  震得河底的流沙疯狂翻涌。

  不够。

  这点渣子根本不够。

  他要更多。

  他顺着那股黑水的来路,看向了西方。

  那里是黑风山的方向。

  “上游……”

  沙悟净爬起来。

  他拖着那条沉重的降妖宝杖,迈开大步,逆流而上。

  他要去源头。

  他要把那个能产出这种“肉”的地方,连锅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