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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山脚下,界碑前的风向变了。

  原本因为孙悟空的到来而凝固的空气,现在流动得很快。

  带着一股子焦糊味,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
  界碑外。

  几十个探头探脑的身影,正缩在乱石堆和枯草丛里。

  有修炼成精的黄鼠狼,有半人半鬼的散修道士,还有几个不知从哪座荒坟里爬出来的僵尸。

  他们没走。

  虽然那道金光已经消失在天际。

  但他们不敢信。

  那个把天庭搅得天翻地覆的齐天大圣,真的就这么放过了这窝妖怪?

  “哎,老黄。”

  一个独眼道士捅了捅旁边的黄鼠狼精。

  “你说……那里面是不是已经被打烂了?”

  “那猴子下手黑着呢,听说当年一棒子下去,几万天兵天将都成了肉泥。”

  黄鼠狼精耸了耸鼻子。

  它在闻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

  黄鼠狼精的胡须抖了抖。

  “味儿没散。”

  “不但没散,反而更……”

  它找不到形容词。

  那股子从山里飘出来的味道,比之前更重了。

  多了一股子硫磺味,还有一股子……让它想跪下的威压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“咚。”

  一声闷响。

  地面颤了一下。

  紧接着。

  “咚!咚!咚!”

  沉重的脚步声,从迷雾中传来。

  那个身影很高大。

  足有五尺。

  没穿道袍,赤裸着上半身,露出暗紫色的、布满雷纹的皮肤。

  手里提着一把断剑,身后拖着一条带骨刺的尾巴。

  它走到了界碑上。

  那是鼠老大。

  但没人认得出来。

  除了那把断剑,它身上没有一点之前的影子。

  “吱!”

  鼠老大张开嘴。

  原本想发出一声威严的吼叫。

  结果嗓子还没适应,发出来的声音有点劈叉。

  但这并不影响效果。

  它那双金红色的竖瞳,冷冷地扫过界碑外的每一个角落。

  目光所及之处。

  那些躲在暗处的窥探者,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样,浑身刺痛。

  “都给老子滚出来!”

  鼠老大终于找准了声调。

  声音沙哑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
  “躲在那个耗子洞里看戏呢?”

  “想看戏,买票了吗?”

  草丛里一阵骚动。

  没人敢动。

  “不出来?”

  鼠老大咧开嘴,露出一口锯齿般的尖牙。

  它抬起手。

  那只变异后的爪子,对着虚空猛地一抓。

  “滋啦!”

  一道紫黑色的电弧,从它指尖炸开。

  那是它喝了那碗“洗心汤”后,体内积攒的雷毒。

  电弧像是一条鞭子,狠狠抽向那个独眼道士藏身的大石头。

  “轰!”

  石头炸裂。

  碎石飞溅。

  独眼道士惨叫一声,滚了出来。

  他的一条胳膊被电焦了,冒着黑烟。

  “上仙饶命!上仙饶命!”

  道士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
  其他的妖怪见状,也不敢再藏了。

  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钻出来,跪成了一片。

  他们看出来了。

  这黑风山不但没塌。

  反而更硬了。

  连只看门的老鼠,都学会放雷了。

  “哼。”

  鼠老大收回爪子。

  它很满意这种效果。

  这种力量在手、生杀予夺的感觉,比穿那身道袍还要爽。

  “大王有令。”

  鼠老大站在界碑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。

  “第五天门,今日正式挂牌。”

  “规矩改了。”

  它伸出两根手指。

  “以前的过路费,翻倍。”

  底下一片哗然。

  “翻……翻倍?”

  黄鼠狼精苦着脸。

  “上仙,这……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……”

  “嫌贵?”

  鼠老大冷笑一声。

  它指了指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大山。

  “你们也不打听打听。”

  “刚才进去的是谁?”

  “那是齐天大圣!”

  “连大圣爷都在咱们这儿吃了饭,留了买路钱。”

  鼠老大拍了拍胸脯。

  “咱们这路,那是大圣爷踩过的路。”

  “那是镀了金的路!”

  “收你们双倍,那是给你们面子!”

  这一番歪理邪说,把底下的妖怪们都给听愣了。

  好像……有点道理?

  连孙悟空都认可的地方,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。

  要是能在这条路上走一遭,沾沾大圣爷的喜气,说不定还能避避雷劫?

  “我交!”

  独眼道士第一个反应过来。

  他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一块百年的雷击木。

  “这是小道的一点心意,请上仙笑纳。”

  鼠老大看了一眼那块木头。

  成色一般。

  但胜在是雷击木,大王应该喜欢。

  “过。”

  鼠老大一挥手。

  独眼道士如蒙大赦,抱着断臂,一溜烟跑进了山门。

  有了带头的。

  剩下的妖怪也不敢怠慢。

  纷纷掏出家底。

  什么百年的何首乌,成了精的穿山甲鳞片,还有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陪葬玉。

  鼠老大来者不拒。

  它也不用什么匣子装了。

  直接张开大嘴。

  “嘎嘣。”

  把那些看着顺眼的、带灵气的东西,直接嚼碎了吞下去。

  剩下的,才扔给身后的鼠老二和鼠老三打包。

  “都排好队!”

  “别挤!”

  “谁要是敢少交一个子儿……”

  鼠老大舔了舔嘴唇,那条带骨刺的尾巴在地上抽出一道深痕。

  “老子的肚子,正好有点饿。”

  黑风洞内。

  朱宁通过骨笛,听着山脚下的动静。

  他笑了。

  这只老鼠,倒是越来越上道了。

  懂得借势,也懂得立威。

  “游子。”

  朱宁放下骨笛。

  “大人。”

  乌鸦落在王座的扶手上。

  “去一趟流沙河。”

  朱宁的目光变得深邃。

  “猴子走了,那个取经的和尚也该到了。”

  “那条河里,还藏着个卷帘大将。”

  “那是天庭的人。”

  “也是个吃人的主。”

  朱宁站起身。

  “既然咱们这第五天门开了张。”

  “这周边的钉子,就得一颗一颗拔干净。”

  “告诉敖春。”

  “别整天顶着那根角装避雷针。”

  “让他去河里转转。”

  “都是玩水的。”

  “去跟那位卷帘大将打个招呼。”

 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问问他。”

  “是想继续在河里吃泥。”

  “还是想上岸……”

  “吃点热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