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
  黑风山的雾气更重了。

  那是矿坑里排出来的废气,带着一股子硫磺和铁锈的味道。

  界碑旁。

  鼠老大正带着两个兄弟,在给新挂上去的“第五天门”牌匾擦灰。

  它擦得很仔细。

  用的是从车迟国皇宫里抢来的丝绸龙袍。

  这东西吸水,不掉毛。

  “吱……大哥,来了。”

  鼠老三指了指远处。

  天边卷起一阵黄沙。

  不是风沙。

  是一队牛头人。

  积雷山的火牛兵。

  只有一百来号,没有上次那种千军万马的气势。

  它们赶着几十辆大车。

  车上盖着黑布,鼓鼓囊囊的,还在动。

  那是活物。

  领头的还是那个蛮牛将军。

  这次他学乖了。

  到了界碑前十丈,他就勒住了缰绳。

  那是“安全线”。

  再往前,就是那片能把牛蹄子烫熟的“金雷地砖”。

  “黑风山的!”

  蛮牛将军的大嗓门吼道。

  “大圣爷的定金到了!”

  “来个管事儿的验货!”

  鼠老大整了整脸上的面具。

  它把手里的龙袍抹布往怀里一揣,背着手走了过去。

  “嚷嚷什么?”

  鼠老大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官威。

  “这里是天门,禁止喧哗。”

  它走到第一辆大车前。

  伸手,掀开黑布。

  “嘶!”

  鼠老大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好刺眼。

  车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。

  是一个个光头。

  和尚。

  或者说,是修成了金身的“揭谛”。

  那是佛门的护法神,地位虽然不高,但一身皮肉那是实打实的硬。

  这车里塞了足足十几个。

  都被特制的牛筋绳捆成了粽子,嘴里塞着核桃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  他们身上的金光很暗,显然是被打破了金身,封了法力。

  “这就是你们大圣爷的诚意?”

  鼠老大伸出那只沾着“三清泥”的手,在一个揭谛的光头上敲了敲。

  “当。”

  声音发闷。

  像是敲在一块蒙了皮的铜锣上。

  “硬度还行。”

  鼠老大评价道。

  “就是这股子檀香味太冲,大王不喜欢。”

  “少废话。”

  蛮牛将军有些不耐烦。

  “这可是大圣爷亲自带队,从西边那个‘狮驼岭’边上抢来的。”

  “都是灵山脚下巡逻的硬茬子。”

  “一共四十九个。”

  “你们大王说的,一个神仙,换一瓶龙锈。”

  蛮牛将军伸出大手。

  “货到了,钱呢?”

  鼠老大没急着给钱。

  它从怀里掏出那把沾了龙鳞粉的断剑。

  “别急。”

  “大王说了,外来的东西,得先过一遍‘手’。”

  “验验成色。”

  它举起断剑。

  对着那个揭谛的大腿,狠狠刺了下去。

  “噗嗤。”

  没有想象中的金铁交鸣。

  那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断剑,像切豆腐一样,刺穿了揭谛的金身。

  因为那剑上,涂了“龙锈”。

  那是专门破甲、破金身的毒。

  “啊!”

  揭谛惨叫。

  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金色的圣血。

  而是黑色的、带着腥臭味的脓水。

  金身破了。

  被污染了。

  “好药。”

  蛮牛将军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他看得真切。

  那揭谛的金身防御,连他手里的宣花斧都要砍上三五下才能破开。

  这只耗子,只用了一剑。

  “成色不错。”

  鼠老大拔出剑,在那个揭谛的僧袍上擦了擦血。

  “这批货,我们第五天门收了。”

  它一挥手。

  身后的地缝裂开。

  几十只地奴钻了出来,像是搬运工一样,扛起那些还在挣扎的揭谛,往山上跑去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鼠老大扔过去一个黑色的匣子。

  里面装着四十九瓶“龙锈”。

  那是从小龙敖春身上刮下来的。

  “回去告诉你们大圣爷。”

  鼠老大脸上的面具泛着冷光。

  “这批肥料很及时。”

  “大王说了。”

  “这种吃素的,以后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
  “我们的花田……”

  鼠老大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。

  那里,那座三牲骨塔顶端的修罗莲,正张开花瓣,等待着新的祭品。

  “正缺这种带点‘佛性’的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