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牛魔王,黑风山的雨停了。

  但地下的动静没停。

  反倒更响了。

  像是有几万只老鼠在铁皮桶里挠。

  朱宁下了矿坑。

  空气里全是铁粉味,混着一股子类似生猪肉的腥气。

  三千个“铁浮屠”正围在一条新挖开的矿脉前。

  它们不敢动。

  因为那条矿脉在“吃人”。

  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矿脉,像是一根暴突的血管,嵌在黑色的岩层里。

  它在蠕动。

  几把刚打造好的镐头被它吞了进去。

  不是掩埋。

  是消化。

  坚硬的精铁镐头,在那红色的矿石表面软化、拉丝,最后变成了一滩红水,被吸进了矿脉深处。

  “大王。”

  熊山提着那把已经长在肉里的臂刀,脸色有些发黑。

  “这玩意儿……太凶了。”

  “刚才有个兄弟靠得太近,被它舔了一口。”

  熊山指了指旁边。

  一个铁浮屠正躺在地上,小腿少了一截。

  断口处没有血。

  只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,正在顺着大腿往上爬。

  那是“活铁”的同化。

  它想把这头熊,也变成矿的一部分。

  “胃口不错。”

  朱宁走上前。

  他没穿鞋,赤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地上。

  脚底板发出滋滋的声响,那是地下的雷毒在烫他的皮。

  他伸出手!黑莲骨。

  漆黑的手掌直接按在那条蠕动的矿脉上。

  “滋!”

  矿脉剧烈收缩。

  像是一条被烟头烫了的蚂蚁窝。

  无数根细小的、带倒刺的红色触须从矿石里钻出来,想要扎穿朱宁的手掌。

  “想吃我?”

  朱宁笑了。

  眼底红光一闪。

  “你也配?”

  胸口的黑骨猛地一跳。

  一股子从山神那里剥夺来的“官气”,顺着手臂灌了进去。

  那是“正神”的规矩。

  是天庭用来镇压山川地脉的枷锁。

  官大一级压死人。

  在这地下,官气就是天条。

  “嗡!”

  红色的触须瞬间僵硬。

  那股子贪婪、暴虐的野性,被这股沉重的官威死死按住。

  矿脉停止了蠕动。

  它表面的红色褪去了一些,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、内敛的暗哑色泽。

  那是被驯服后的颜色。

  “听话了。”

  朱宁收回手。

  掌心多了一块被硬生生扣下来的矿石。

  这石头在他手里很乖,不扎手,也不吸血。

  只是在微微跳动,像是握着一颗心脏。

  “熊山。”

  朱宁把矿石扔过去。

  “这东西是活的,也是贱的。”

  “你越怕它,它越吃你。”

  “你得比它更凶,更饿。”

  朱宁指了指那个断了腿的铁浮屠。

  “把它抬过来。”

  两头熊妖把伤员抬到矿脉前。

  “把它的断腿,塞进矿里。”

  熊山愣了一下,但没敢多问。

  它抓起伤员的断腿,狠狠怼进了那团暗红色的矿岩里。

  “吼!”

  伤员惨叫。

  但下一刻,惨叫变成了粗重的喘息。

  那矿脉没有吃掉它。

  反而在伤口处分泌出一种黑色的胶质。

  胶质凝固,拉伸,塑形。

  眨眼间。

  一条新的腿长了出来。

  不是肉腿。

  是一条纯金属的、带着液压杆结构的机械腿。

  这是“活铁”的反哺。

  “看见了吗?”

  朱宁的声音在矿坑里回荡。

  “这就是给牛魔王准备的货。”

  “这种兵器,不用修。”

  “断了,就插进土里长一长。”

  “卷了,就喂点敌人的血喝一喝。”

  朱宁转身,向外走去。

  “开工。”

  “把这条矿脉,都给我挖空。”

  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一万把这种‘活刀’。”

  “少一把。”

  朱宁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熊山。

  “我就拿你的肋骨补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