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
  张宁去弓箭院打了个转,见那些工匠,都在有条不紊地制造火枪的零件后,他便决定去距离皇城十余里外的天阙窑看看。

  说实话,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,张宁还没见过,这个世界的官窑瓷器,长什么样。

  作为一个前世,就特别喜爱收集杯子、盘子等漂亮瓷器的人,在成为工部员外郎后,竟能忍了两天,才决定去一饱眼福,张宁觉得自己,可真是个能成事的人。

  一来一回,往返太远,张宁也不舍得小毛驴,吃这么大的苦,所以便想去车坊,租用一辆马车。

  这死驴,跟着老子可真是享老福了。

  当然,张宁其实也是怕那头犟驴,一不小心给自己来个驴车漂移,那可就一世英名,毁于一腚了。

  “哎哟,官爷,像您这样亲自来租赁马车的可不多见啊。”车坊掌柜的,盯着张宁身上的绯红袍,犹豫再三后说道。

  张宁没好气道:“怎么?怕本官不给你钱?”

  “那倒不是,只是官爷们日理万机,这等小事,一般都是让仆人来办的。”掌柜的笑道。

  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

  张宁心头一动,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双从五品的朝廷大员了,手下连几个人手都没有,说出去成何体统?

  之前没这么做,是因为要做老皇帝的“刀”,而且才当官,就迫不及待地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,也不知会不会引起老皇帝的猜忌。

  可现在,都快跟老皇帝混成一家人了,这些顾忌,也自然没有必要了。

  但也不能太急,一来,忠心耿耿的人不好找,二来,现在的房子太小了,再多的人也住不下了……

  等把玻璃或者火枪弄出来,不求老皇帝给老子升个官,但得让他赏我个大宅子。

  嗯……广平侯府,就挺不错的。

  当然,张家也不是不可以。

  泌阳的现在都不是户部尚书了,住那么大房子干什么?该给老子这个后起之秀,腾腾地方了。

  谈妥价格后,张宁直接递过去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。

  “哎哟,官爷,这银票也太多了,小的恐怕一时找不开啊。”掌柜的面露为难,他有点怀疑,这狗官是不是想白用自己的马车,所以才故意给了一张这么大的银票。

  “这已经是本官身上,最小的银票了。”张宁豪气干云地一挥手,“不用找了,剩下的赏你了。”

  老子是不是睡懵了,居然有这么大方的官爷。

  掌柜的满脸不敢置信,反应过来后,连忙推辞,“不行不行,官爷这太多了,小的不敢要啊。”

  “那就先存你这儿,等本官以后再用马车,再从这里面扣。”张宁皱着眉头,这都什么人啊,给钱都不敢要,没前途。

  掌柜的这才战战兢兢地收下。

  “官爷,您以后一定要常来啊。”这掌柜的,愣是将张宁送了近一里路,直到马车已经在眼前消失了,还在那挥手自语呢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两个看似平平无奇,正在逛街的人,却是神色猛地一变。

  其中一人,望了眼马车消失的方向,对另外一人说道:“快,你立即回去通知国舅爷,就说那小子好像要出城了,请国舅爷派人手过来。”

  “那你可要把那小子盯紧了。”另一人正色道,“万一把人跟丢了,国舅爷可绝不会轻饶了我们。”

  “放心吧。”这人自信一笑,“能让我跟丢的人,还没出生呢。”

  另外一人这才点点头,快步转身离去。

  ……

  颠簸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。

  张宁终于来到了,依山而建的天阙窑。

  天阙窑外,竟有持刀的禁卫把守。

  “你先在此地等我。”张宁揉了揉颠得发麻的**,看了眼不远处的禁卫后,扭头对车夫说道。

  “是,官爷。”车夫连忙点头。

  张宁则是一边****,一边向窑口的大门而去。

  没等到近前,张宁就被外面的守卫拦住,从银鱼袋里,取出官身的凭证后,才被放行。

  进去后,泥土和釉料混合的气息,就直往张宁的鼻子里钻。

  张宁东张张、西望望,一个人走了近一盏茶的时间后,才见到一个看似是官吏的人。

  “本官是工部员外郎张宁,奉陛下旨意,来看看这里的窑火。”张宁拦住这人,自报家门。

  这官吏连忙行礼,“下官赵风,见过张大人,不知大人有何吩咐?”

  “本官初来乍到,对这里不熟,缺个带路的人。”

  赵风心领神会,连忙扭头带路,“那请张大人随下官来。”

  有熟人带路,不一会儿,张宁就来到了窑场的深处。

  一个外表已经烧得发黑的,巨大窑炉出现在张宁的眼前。

  十月底的天气,这窑炉附近的窑工们,竟全都赤裸着上身,汗如雨下。

  但又往前走了几步,张宁就释然了,一股热浪迎面而来,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了。

  张宁停下脚步,对一旁的赵风问道:“你们这窑火,温度最高的时候,能烧到什么颜色?”

  他也没办法,测试火焰的温度,只能通过火焰的颜色来判断,大夏有没有烧玻璃的条件了。

  “这……”赵风很显然,不是技术型官员,还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,想了想后说道,“不敢瞒大人,这下官还真不知,要不下官将把桩师傅,给大人请来?”

  把桩师傅,就是负责烧窑看火候的师傅,几乎决定着,整窑瓷器的成败,虽没有官职在身,但在这窑口里,是极为受人尊敬的存在。

  “算了,还是你直接带本官,去见把桩师傅吧。”张宁摇头。

  赵风点头,再次在前面带路。

  半炷香后。

  张宁跟着赵风,来到另一处窑炉时,恰巧正在开窑。

  十余个人,有匠人,有师傅,甚至还有监造官,围在一起,屏气凝神,等待着决定成败的一刻。

  “成了,成了!”一个匠人,颤抖着手捧起一只温润如玉的瓷瓶,激动大喊。

  “呼……”

  张宁甚至能听到,这十余个人,同时松了口气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