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1976:垒土为台 第三百六十二章:从容

小说:重生1976:垒土为台 作者:月为暮 更新时间:2026-04-15 04:31:17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“不用急着订机票,宋宇。”顾建业挂断电话,转头对正准备联系航空公司的宋宇说道,语气透着一股出人意料的平静,“让玫瑰和逸帆先在深湾稳住阵脚,收集那些详细资金来源和背景资料。土地拍卖不是儿戏,更何况是特区史无前例的第一次试行。他们既然敢放出话来要狙击我们,手里必然握着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筹码。现在回去,不仅是被动应战,更是落入了他们预设的节奏里。”

  “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牌之前,任何仓促的行动都是愚蠢的。深湾的这盘棋急不得。越是风暴中心,越要静得下心来。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春申,总得让若雪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底蕴,也让我再多看看这片即将沸腾的土地。”

  宋宇虽然心中焦急,但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脾气,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,绝不是装出来的。他恭敬地点了点头,退出了房间。

  套房的另一间书房里,沈若雪正伏案整理着今天走访几所高校的笔记。听到顾建业的决定,她放下笔,走到他身边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  “深湾那边的情况很严峻吗?”沈若雪的眼神中带着关切。她虽然不直接参与新时代集团的商业博弈,但她比谁都清楚,顾建业在深湾倾注了多少心血,那是他商业帝国真正的根基。

  “一群以为仗着余荫就能在特区呼风唤雨的跳梁小丑罢了。”顾建业反手握住妻子柔软的手,将她拉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,语气轻松,“他们以为资本就是一切,却不知道在绝对的趋势和规则面前,那些热钱不过是案板上的肥肉。放心吧,玫瑰和逸帆不是吃素的,就算我不回去,他们也能撑上一段时间。相比于那些无关痛痒的争斗,我现在更想陪你在这个城市里好好走走。”

  沈若雪仰起头,看着顾建业那张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的脸庞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她知道顾建业总是把最沉重的压力留给自己,而把最温柔的一面展现给她。

  “那明天,我们就去外滩走走吧,我还想去城隍庙看看那些旧书摊。”沈若雪微笑着提议。

  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顾建业宠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。

  第二天清晨,和平饭店外的空气中透着江南特有的湿冷。顾建业和沈若雪没有带随从,换上了并不显眼的呢子大衣和长风衣,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妇,漫步在黄浦江畔的十里洋场。

  海关大楼的钟声在江面上回荡,沉稳而悠长。那些历经沧桑的万国建筑群,在晨雾中静静地矗立着,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繁华与荣辱。

  顾建业看着这些建筑,心中感慨万千。前世他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,无数次地研究过这些经典之作的结构和美学。而今生,他以一个资本大鳄的身份站在这里,看待这些建筑的视角已经完全不同。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砖石和雕花,而是它们背后所代表的资本力量、历史变迁,以及这座城市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商业基因。

  两人沿着外滩一路向南,穿过繁华的南京路,拐进了一片充满市井气息的老弄堂。

  这里与外滩的光鲜亮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狭窄的巷弄里,纵横交错的晾衣绳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物,拥挤的石库门房子里传出煤球炉子生火的刺鼻气味,以及邻里之间操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家长里短。

  沈若雪对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场景感到十分亲切。她出身书香门第,虽然也经历过动荡和困苦,但像这样深入到最底层的市井之中,还是头一回。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在弄堂口洗菜、倒马桶的居民,感受着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心跳。

  “建业,你看,这座城市真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。外面是那么的繁华现代,里面却又保留着如此传统甚至有些破败的生活方式。”沈若雪指着一栋墙皮剥落的石库门房子,轻声说道。

  “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,也是它的痛点所在。”顾建业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那些拥挤破旧的房屋,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沉的思索,“繁华的表象下是几百万人蜗居在几平米、十几平米的空间里,没有独立卫生间,没有厨房,甚至几代人挤在一张床上。这种巨大的落差,就是未来城市更新和房地产发展最强劲的动力。旧城改造将是一项比在深湾填海造陆还要庞大、还要复杂的世纪工程。”

  沈若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顾建业的眼中看到的永远不仅仅是眼前的风景,而是未来几十年的宏大蓝图。

  两人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稍显宽敞的空地。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自发菜市场,几个小贩正守着自己的摊位,大声叫卖着新鲜的蔬菜和鱼虾。

  就在这时,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弄堂的宁静。

  “你这个乡下妹!眼睛瞎了吗!敢撞坏我刚买的的确良衬衫!你赔得起吗你!”

  一个尖锐而刻薄的女人声音在菜市场的一个角落里炸响。

  顾建业和沈若雪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时髦、烫着大波浪卷发的本地中年妇女,正指着一个十七八岁,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的女孩破口大骂。

  那女孩梳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,皮肤有些粗糙,但五官却十分清秀,透着一股山里姑娘特有的灵气。此刻她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,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,脚边散落着几捆有些发蔫的青菜。她的眼眶通红,显然是被那女人的气势吓到了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倔强,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  “对不起,阿姨…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是……是您刚才退得太快了,我没躲开……”女孩的声音很轻,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,听起来像是中原地区的。

  “我退得快?!你这小赤佬还敢狡辩!”中年妇女更加嚣张了,她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领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女孩的脸上,“你看看这衣服,这可是我在第一百货大楼买的高级货,三十多块钱呢!你这乡下来的叫花子,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今天你要是不赔钱,我就拉你去派出所,告你抢劫!”

  女孩被揪得一个踉跄,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

  “我……我真的没钱……我来春申市是来上学的,我……我只是想把从老家带来的这点菜卖了,换点生活费……”女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那份委屈和无助让周围的几个小贩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,但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。在这个讲究地域认同的老弄堂里,一个外地来的穷学生,天然就是被排斥和欺负的对象。

  “上学?就你这穷酸样还上学?我看你是来城里要饭的吧!少废话,赔钱!不然我今天绝不放过你!”中年妇女不依不饶,甚至抬起手就要往女孩脸上扇去。

  “住手!”

  一声清脆而严厉的娇喝在人群外响起。

  沈若雪实在看不下去了,她挣脱顾建业的手,大步走上前去。她虽然性子清冷,但骨子里却有着知识分子那种打抱不平的侠气,尤其是看到一个为了求学而在底层挣扎的同龄女孩受到如此欺辱,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红旗沟拼命复习高考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