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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七十二章 高丽赌约,围棋国手

  王白看着手中的供词,纸页边缘因反复翻看有些发卷。

  金允文的喉结滚动了两下,袖中的手攥得发白。

 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下方,手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
  “金丞相,王爱卿所言,是否属实?”

  小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
  殿内的铜鹤香炉里,檀香正一缕缕往上飘,将两人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。

  “陛下明鉴!镇国公这是欲加之罪!”

  “我高丽与大夏世代友好,每年进贡的人参、虎皮从无间断,怎会做此伤天害理之事?”

  “定是那妖僧受了他人指使,故意攀咬,想挑拨两国关系!”

  金允文猛地叩首,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声音里带着刻意拿捏的悲愤。

  他抬起头时,眼角余光飞快扫过王白,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慌乱。

  见王白神色平静,金允文忽然提高了声音,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道:“既然镇国公一口咬定我国与血佛寺勾结,不如我们打个赌!”

  小皇帝愣了愣,扶着龙椅的扶手微微前倾,好奇道:“打赌?”

  “正是!”

  “我国愿设三关,与大夏比试。”

  “若大夏能连胜三关,我国愿每年献上三万黄金,连续十年,以示臣服。”

  “这些黄金可用于修缮北境长城,或赈济灾民,绝不食言。”

  金允文挺直腰背,一字一句道。

 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外的日晷,铜针的影子正指向午时三刻。

  “可若我国胜了……”

  “只求陛下割让辽东三城,让我国子民在此通商,永结秦晋之好。”

  “三城之内,我国愿遵守大夏律法,只做买卖,绝不驻军,如何?”

  金允文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。

  殿内瞬间寂静,连香炉里檀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

  辽东三城是大夏北境的屏障!

  自打太祖皇帝建国时就派了三万精兵驻守,城墙上的箭楼、瓮城的机关,都是抵御沙俄的关键!

  割让三城,无异于在北境撕开一道口子,任人窥探!

  “陛下三思!辽东三城关乎国本,怎能拿来做赌注?”

  “三万黄金虽多,却抵不上三城的安危啊!”

  户部尚书急得跺脚,朝服的玉带都歪了。

  兵部尚书也出列附和道:“李大人所言极是。高丽人素来狡诈,今日敢要三城,明日便敢觊觎京都,万万不可应允!”

  王白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却清晰:“李大人稍安。”

  他转向金允文,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,道:“三关赌约,可敢立下文书,以国玺为凭?若输了,不仅要献上黄金,还需将血佛寺涉案人等全部交由大夏处置,包括那些被拐孩童的下落,一一交代清楚。”

  金允文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咬牙道:“有何不敢!只要镇国公敢接,我国便依你所言,立下文书!”

  小皇帝看着王白笃定的眼神,又看了看金允文紧绷的侧脸,终是点头。

  “准了。三日后,在校场设擂,由王爱卿代表大夏应战。”

  “若王爱卿胜,高丽按约纳贡。”

  “若负,朕……便依约割城。”

  小皇帝淡淡开口。

  “三哥,您疯了?”

  “辽东三城怎么能赌!那可是咱们北境的门户,万一……”

  退朝时,李勇跟在王白身后,急得额头冒汗,手里的朝笏都快捏断了

  “没有万一。”

  “金允文敢提赌约,必是有备而来。”

  “他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,觉得我不敢赌,可他越是急着证明清白,越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
  王白脚步不停,朝房檐下的阴影处走去,那里的阳光被飞檐挡住,透着些许凉意。

  “这三关,我不仅要赢,还要让他输得无话可说。”

  “你想想,若不接这赌约,他必会四处散播大夏不敢应战的言论。”

  “到时候流言四起,北境百姓还以为朝廷怕了高丽,反而动摇人心。”

  这时,王白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李勇,眼神锐利如刀。

  ...........

  “侯爷,刚从高丽使团的后厨搜出来的,您看看。”

  血屠的手下从街角转出来,手里捧着个油纸包,油纸的褶皱里还沾着些许泥土。

  王白接过油纸包打开。

  里面是几块晒干的药草,根茎发黑,散发着淡淡的腥气,像是混合了蛇胆和曼陀罗的味道。

  “这是‘断魂散’的原料。”

  血屠的手下压低声音汇报道:“跟血佛寺地窖里搜出的一模一样。还有,那两个被抓的高丽僧人招了,说每年三月初三,金敏浩都会亲自去寺里‘验货’,验的就是被拐来的孩童,看有没有病弱的,病了的直接就……”

  血屠的手下没说下去,但两人都明白其中的残忍。

  王白捏起一块药草,指腹摩挲着干枯的纹路,药草的毛刺刺得指尖发痒。

  “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”

  “去备些伤药,三日后的比试,怕是不会太太平。”

  王白将药草重新包好,塞进袖中。

  ............

  三日内,京都暗流涌动。

  高丽使团所在的驿馆紧闭大门,朱漆门板上的铜环都用红布裹了起来,像是怕人窥探。

  附近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正讲着“高丽使者夜探军机”的段子,听得茶客们啧啧称奇。

  他们却不知百米之外的驿馆后院,金允文正拿着竹剑,给金敏浩喂招。

  “出剑要快,刺他右肋!”

  “王白惯用横刀,那刀沉,转身慢,你只要缠住他,抓住机会……”

  金允文的竹剑的剑尖在金敏浩的铠甲上划出沙沙声。

  金敏浩挥剑格挡,动作却有些迟疑。

  “父亲,我们真的要赢吗?”

  “若是赢了,真要要那辽东三城?”

  “我听说那里的百姓……”

  金敏浩的剑穗扫过地面的青砖,带起些许尘土。

  “住口!”

  “成大事者不拘小节!”

  “若不能拿下三城,我国迟早要被北方沙俄吞并,到时候谁还管百姓死活?”

  金允文厉声打断,竹剑猛地刺向金敏浩的咽喉,吓得对方连忙后跳。

  而王白的书房里,却透着与驿馆截然不同的平静。

  辽东三城的舆图被摊在紫檀木桌上,羊皮纸的边缘因年岁久远有些泛黄。

  王白用朱笔在图上圈点。

  宁远城的烽火台、抚顺城的粮仓、锦州城的铁匠铺,都被打上了小小的三角记号。

  “侯爷,这三城的布防图都在这儿了。”

  “守将赵奎是您之前的老部下,说只要您一句话,他随时能调三百精兵过来。”

  李勇捧着一摞卷宗,手指在《宁远城守将名录》上敲了敲。

  王白头指尖点在抚顺城的粮仓位置,道:“不必。这次比试,要的是光明正大,调兵反而落了下乘。”

  “把这个交给赵奎,让他盯紧沙俄的动向,别让金允文有机会勾结外敌。”

  想了想,王白拿起一块玉佩,是块暖玉,被摩挲得油光水滑。

  第三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窗棂上还沾着露水,沐清妍的信就送到了。

  信封是用北境特有的桦树皮做的,带着淡淡的松脂香。

  王白拆开信,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“镇外细作已擒,搜出高丽弯刀。清柔生了,是个女儿,眉眼像你。勿念。”

  他把信纸折成小块,塞进怀里贴身的位置,那里还放着沐清妍之前绣的平安符。

  李勇正好进来,手里拿着三套铠甲,道:“三哥,校场都布置好了。这是给您备的铠甲,玄铁打造,刀枪不入,连箭头都射不穿。”

  “不用。取我那身旧甲来。”

  王白摇头,目光落在墙角的旧甲上。

  血屠不解,眉头皱成了疙瘩:“三哥,今日是国战,关乎三城归属,穿旧甲……会不会显得太随意?”

  “就穿这个。”

  王白走过去,伸手**着那道箭痕,指腹陷进凹下去的甲片里。

  “好吧。”

  李勇点头。

  ...........

  校场四周早已挤满了百姓。

  栅栏外的小贩正兜售着糖葫芦和瓜子,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,手里挥舞着小旗子。

  高台上,小皇帝端坐正中,面前摆着玉杯,里面盛着冰镇的酸梅汤。

  金允文坐在侧席,手里端着茶盏,指尖却在杯沿打转,茶沫子都被搅得散开了。

  金敏浩站在台下,一身银色铠甲,腰间佩着那把高丽宝刀,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眼神挑衅。

  他时不时朝高台方向瞥一眼,像是在等待指令。

  “第一关,比箭术!”

  “我国小公子金敏浩,自幼习射,箭术精湛,愿与镇国公一较高下!”

  金允文站起身。

  “金敏浩可是高丽有名的神射手,听说能百步穿杨呢!”

  “镇国公虽勇猛,可最近连日操劳,怕是体力不支啊。”

  “不好说不好说,镇国公当年在北境,一箭射穿过鞑子首领的头呢!”

  百姓们顿时议论纷纷,人群里响起嗡嗡的声音。

  “三哥,要不换个弓箭手?”

  “神射手营的老赵百发百中,当年还得过陛下的赏赐……”

  李勇急得直搓手,朝服的袖子都被揉皱了。

  王白按住他的手,缓步走下高台。

  “不必。”

  王白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  校场尽头立着十面靶心,最远处的那面靶心只有铜钱大小,挂在两丈高的旗杆上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。

  金敏浩先拉弓。

  只见他走到起射线,左腿微屈,右腿蹬地,搭箭拉弓,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演练过千百遍。

  “咻咻咻”几声,箭矢破空而去。

  百姓们伸长脖子看着。

  直到报靶的士兵跑回来,高举着靶心喊道:“九箭正中靶心!最后一箭偏了半寸!”

  高丽使团的人顿时欢呼起来,金允文捋着胡须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,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
  “献丑了。”

  金敏浩收弓行礼,目光却瞟向王白。

  王白拿起长弓。

  这弓是他在北境用的牛角弓,比寻常的弓沉了三成,弓臂上还刻着“北境”二字。

  王白深吸一口气,忽然转身,背对靶心,动作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
  “他要干什么?”

  百姓们惊呼起来,有人甚至捂住了嘴,“背对着靶心,怎么射箭?”

  王白却像是没听见,反手搭箭,凭着感觉拉满弓弦,肌肉的记忆让他能精准判断靶心的位置。

  “咻”的一声,箭矢破空而去,带着凌厉的风声。

  紧接着,第二箭、第三箭……

  直到第十箭射出,他才缓缓放下弓,动作沉稳。

  “十箭……全中!”

  “最末一箭,穿透了前九箭的箭尾,把十支箭串成了一串!”

  报靶的士兵飞奔而来,手里举着靶心,声音发颤。

  全场死寂!

 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!

  百姓们扔起了帽子和手帕,欢呼声差点掀翻校场的顶棚。

  金敏浩脸色煞白,手里的弓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心中震惊万分。

  第一关输了,金允文的脸色阴沉无比。

  连喝了三盏茶都没压下他心头的火气。

  回到驿馆,他把自己关在房里,砸碎了一个青花瓷瓶。

  ..................

  第二日,金允文提出比棋艺。

  围棋。

  “围棋见心性。”

  “我国有位隐士,棋艺通神,曾赢过扶桑国的国手,愿与镇国公切磋。”

  金文允慢悠悠地摆上棋盘。

  紫檀木的棋罐里装着云子,黑白分明。

 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者被请了出来。

  这老者头戴着竹笠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上花白的胡须,手里拄着根竹杖,杖头包着铜皮。

  王白的目光落在老者袖口。

  那里绣着一只青鸟,羽毛的纹路细密,正是高丽皇室专用的纹样。

  这哪是什么隐士?

  分明是高丽的国手朴先生!

  三年前还代表高丽去扶桑交流棋艺,王白在兵部的卷宗里见过他的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