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三十七章 已经不重要了

  “还有,天佑四年,三月。江南水利银……”

  “够了!”

  李长风低吼一声,打断了周青川的话。

 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,简直是死灰。

  他死死地盯着周青川,像是看着一个怪物。

  这本账册,烧了比没烧更可怕。

  如果没烧,那是物证,还需要核实。

  现在烧了,它就变成了周青川脑子里的东西。他说有多少,就有多少。他说牵扯到谁,就牵扯到谁!

  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随时可能落下来,而且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,落在哪里。

  “李大人,别紧张。”

  周青川伸手帮李长风整理了一下衣领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老友。

  “我这人记性不太好,有时候会忘事。只要李大人以后在朝堂上,多配合配合本官的工作,有些陈年旧账,我也懒得去翻。”

  “毕竟,大家都是同僚嘛,你说对不对?”

  李长风浑身僵硬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
  这是威胁。

  赤裸裸的威胁。

  但他敢反驳吗?他不敢。

  因为他不知道周青川到底记住了多少,掌握了多少。

  “周……周大人说得是。”

  李长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  “那……老夫可以走了吗?”

  “当然。”

  周青川侧过身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
  “李大人慢走,夜路黑,小心别摔着。”

  李长风如蒙大赦,甚至不敢再看周青川一眼,在管家的搀扶下,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。

  他的背影,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
  看着李长风狼狈离去的背影,赵虎有些不解地问道:“周大人,就这么放他走了?这老东西可是主谋啊。”

  “抓他容易,定罪难。”

  周青川收回目光,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李三。

  “而且,杀了他,李家还会换个家主,留着他,让他活在恐惧里,他才会成为我们手中的棋子。”

  “赵统领,把这里清理干净。这些人,全部带回刑部大牢,严加看管。”

  “是!”

  ……

  李府。

  李长风回到书房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
 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。

  太可怕了。

  那个周青川,简直不是人!

  他必须立刻联系张尚书,联系钱侍郎!

 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,必须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!

  “来人!上茶!热茶!”

  李长风嘶哑着嗓子喊道。

  很快,一名心腹丫鬟端着茶盏走了进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,然后退了出去。

  李长风端起茶盏,想要喝口水压压惊。

  然而,当他端起茶杯的那一刻,他的手突然僵住了。

  茶杯底下,压着一张纸条。

  这书房是他的禁地,除了心腹,没人能进来。刚才他出去的时候,桌上明明什么都没有!

  李长风颤抖着手,放下茶杯,拿起那张纸条。

  借着烛光,他看清了上面的字。

  字迹狂草,力透纸背。

  上面只有一句话:

  “这义庄的地契,写的是李三的名字。这里的一切罪行,都是他一人所为。”

  这是他在半个时辰前,在义庄为了脱罪而说的原话!

  一字不差!

  李长风只觉得眼前一黑,手中的纸条飘落在地。

  他猛地回头,看向四周漆黑的阴影。

 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,正时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
  纸条的右下角,落款只有四个字:

  御史台周。

  翌日清晨,金銮殿。

  气氛有些诡异。

  往日里总是最早到的李长风,今日告了病假。

  站在文官队列前排的礼部尚书张崇礼,眼皮子一直在跳。

  他时不时用余光瞥向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。

  周青川。

  这家伙今天没穿那身带着血腥味的旧官服,反而换了一身崭新的御史袍子,看起来人模狗样的。

  但他此时正靠在大殿的柱子上,闭目养神,仿佛这庄严肃穆的朝堂是他家的后花园。

  “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

  刘喜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
  “臣,有本奏。”

  周青川慢悠悠地睁开眼,打了个哈欠,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
 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  尤其是张崇礼、钱谦和孙正德这三位,脖子都不自觉地缩了缩。

  昨晚义庄的大火,他们都听说了。

  那本账册到底烧没烧?

  如果烧了,周青川记住了多少?

  如果没烧,那现在是不是就在周青川的袖子里?

  “周爱卿,你要奏何事?”赵朔坐在龙椅上,明知故问。

  “回皇上,臣昨夜查抄南郊义庄,发现那里乌烟瘴气,不仅私设公堂,还关押良民。”

  周青川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  “经查,此事乃是李家旁支子弟李三,背着家族胡作非为。”

  “李家家主李长风虽然不知情,但也难逃管教不严之罪。臣以为,当罚。”

  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
  张崇礼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周青川。

  就这?

  管教不严?

  这可是私设公堂、草菅人命的大罪!

  按照周青川这疯狗一样的性子,不应该趁机咬死李长风,甚至把李家连根拔起吗?

  怎么突然转性了?

  “哦?”赵朔眉头微挑,似乎也有些意外,“那依爱卿之见,该如何罚?”

  “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半月。”

  周青川随口说道。

  “毕竟李大人也是朝廷重臣,若是为了一个不肖子孙就大动干戈,未免寒了老臣的心。”

  赵朔深深地看了周青川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  “准奏。”

  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
  百官们鱼贯而出,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
  张崇礼走在最后,拉住了钱谦和孙正德。

  “不对劲。”

  张崇礼压低了声音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“这小子在玩什么把戏?”

  “他这是在养猪。”

  钱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
  “李长风那个老狐狸,肯定是被他拿住了把柄。那本账册……绝对有问题!”

  “你是说,他没烧?”孙正德惊恐地问道。

  “烧没烧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  张崇礼看着周青川远去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
  “重要的是,李长风现在已经有了把柄在他手上了。我们……得小心了。”

  宫门外。

  李府的大管家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

  自家老爷今早吓得起不来床,特意派他来探探口风,看看这位周御史到底要在朝堂上怎么编排李家。

  看到周青川晃晃悠悠地走出来,管家连忙迎了上去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。

  “周大人!周大人留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