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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百三十章 最苦最累的职位

  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都傻了。

  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
  如果他们承认文章好,那就证明周青川是个人才,杀了人才是昏君所为。

  如果他们说文章不好,那就等于承认刚才他们在撒谎,在欺君。

  怎么选都是错!

  张崇礼张了张嘴,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难受。

  这皇帝…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?

  这分明就是周青川那个无赖教出来的逻辑!

  “陛下……”

  一直没说话的户部侍郎钱谦,眼珠子转了转,终于开口了。

  他看出来了,皇上这是铁了心要保周青川。

  硬顶是不行的,只会让皇上更反感,甚至可能被扣上嫉贤妒能的帽子。

  既然杀不了,那就换个法子。

  “陛下息怒。”

  钱谦拱手道:“陛下爱才之心,臣等感同身受。周青川之才,确实世所罕见。但这冒名顶替之罪,也是实打实的。”

  “若是不予惩戒,恐怕难以服众。日后若是有人效仿,朝廷法度何存?”

  赵朔瞥了他一眼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  “那依钱爱卿之见,该当如何?”

  钱谦心中一喜,连忙道: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既然周青川有才,那便让他戴罪立功。只是这功名……怕是不能给了,否则对其他学子不公。”

  这招叫以退为进。

  谁知赵朔听了,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钱爱卿言之有理。”

  赵朔摸了摸下巴,一副很苦恼的样子。

  “确实,若是直接封赏,显得朕赏罚不明。可若是不用他,朕又觉得可惜。”

  他叹了口气,目光在大殿内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周青川身上。

  此时的周青川,正站在大殿的角落里。

  面对满朝文武的喊打喊杀,他脸上没有半点惊慌,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场闹剧。

  “周青川。”赵朔喊了一声。

  “草民在。”周青川懒洋洋地拱了拱手,连腰都没弯下去多少。

  这副德行,看得张崇礼又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  “你可知罪?”赵朔问。

  “草民知罪。”

  周青川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  “草民不该太有才,不该写出让诸位大人都自惭形秽的文章,更不该戳破这朝堂上的一团和气。”

  “你!”孙正德气得胡子乱颤,“狂妄!简直狂妄至极!”

  赵朔摆了摆手,示意孙正德闭嘴。

  “既然知罪,那就要罚。”

  赵朔清了清嗓子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。

  “朕决定了。”

  “周青川虽有欺君之嫌,但念其才华出众,且有青州平乱之功,特赦其死罪。”

  众臣松了一口气,只要不重用就行。

  “但是!”

  赵朔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严厉起来。

  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!为了惩戒其狂妄之气,朕决定,罚周青川入职御史台!”

  什么?!

  大殿内瞬间炸了锅。

  御史台?

  那可是监察百官的地方!

  让这么个疯子进御史台?那不是把老鼠放进米缸里吗?

  “陛下不可啊!”孙正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,“御史台乃清贵之地,专司风闻奏事,岂能容此等品行不端之人?”

  “朕还没说完呢。”

  赵朔瞪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。

  “朕封他为监察御史,专司纠察百官不法之事。但是……”

  赵朔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。

  “鉴于他之前嫌弃官小俸禄低,还敢把圣旨扔回来。朕决定,给他一个特殊的惩罚。”

  “那就是,终身不发俸禄!”

 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
  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  终身不发俸禄?

  这是惩罚?

  对于普通官员来说,这确实是比死还难受的惩罚。

  没钱怎么养家糊口?没钱怎么迎来送往?

  在大周朝,当官不发俸禄,那简直就是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。

  可是……

  这人是周青川啊!

  他缺那点俸禄吗?

  “陛下,这……”

  张崇礼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
  “这算什么惩罚?”

  “怎么不算?”

  赵朔一脸严肃地反驳道:“爱卿你想想,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干活,得罪人不说,还一个铜板都拿不到。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?”

  “朕就是要让他做这朝中最苦、最累、最得罪人的差事,以此来赎他的罪!”

  “而且,朕还要给他定个规矩。”

  赵朔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周青川。

  “你在御史台,若是三个月内抓不到贪官,朕就治你的罪!若是抓错了人,朕也治你的罪!”

  “朕要让你如履薄冰,战战兢兢,时刻不敢懈怠!”

  说完,赵朔转头看向众臣,一脸诚恳地问道:“诸位爱卿,朕这个惩罚,够不够狠?够不够重?”

  众臣面面相觑,一个个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。

  狠?重?

  这分明就是给了周青川一把尚方宝剑,还顺便给了他一个清廉的金身!

  不拿俸禄,那就意味着他没有把柄!

 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咬人,而别人却没法用贪腐攻击他!

  这哪里是惩罚周青川,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们这群人的脖子上!

  “陛下……”孙正德还想挣扎一下。

  “怎么?孙爱卿觉得还不够?”

  赵朔脸色一沉。

  “难道非要朕杀了他,让天下人骂朕是昏君,你们才满意?”

 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,谁敢接?

  张崇礼看了一眼旁边的钱谦和李家家主,发现这两人都已经低下了头,显然是认命了。

  大势已去。

  皇上这是铁了心要用周青川这把刀了。

  而且用的理由还是如此的冠冕堂皇,如此的无懈可击。

  他们刚才自己把周青川捧上了天,现在含着泪也得把这苦果吞下去。

  “陛下圣明……”

  张崇礼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

  “臣等无异议。”

  随着张崇礼的妥协,其他官员也只能稀稀拉拉地跪下。

  赵朔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个爽啊,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水还痛快。

  他转头看向周青川,眨了眨眼。

  “周御史,还不谢恩?”

  周青川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身粗布衣裳,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,行了一个大礼。

  “臣,周青川,谢主隆恩。”

  赵朔挥了挥手:“退朝!”

  说完,他也不管众臣的反应,大袖一挥,转身就走,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。

  百官们从地上爬起来,一个个面色灰败,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。

  他们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年轻人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  周青川缓缓直起腰。

  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转过身,面对着满朝文武。

 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锐利。

  那双眼睛,深邃如渊,寒冷如刀。

  他目光缓缓扫过张崇礼,扫过孙正德,扫过钱谦,扫过每一个刚才叫嚣着要杀他的人。

 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 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,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,仿佛被一头饿狼盯上了一般。

  周青川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轻声说道:

  “诸位大人,日后同朝为官,还请……多多指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