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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百二十九章 听的在下甚是脸红

  “陛下,此一时彼一时……”

  孙正德硬着头皮辩解。

  “行了。”

  赵朔收敛了笑意,脸色瞬间变得冰冷,一股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。

  “朕给过你们机会了。”

  “朕问过你们,文章好不好,你们说好。”

  “朕问过你们,是不是宰辅之才,你们说是。”

  “现在想反悔?晚了!”

  赵朔猛地一挥衣袖,对着殿外高声喝道:

  “宣——今科会元,进殿!”

  这一声宣召,如同惊雷炸响。

  百官们都愣住了。

  进殿?

  人来了?

  不是说没找到吗?不是说跑了吗?

 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
  吱呀——

  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。

 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大片大片地洒了进来,将大殿门口照得一片通透。

  逆光之中,一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。

  他没有穿贡士的青衿,也没有穿世家子弟的锦衣华服。

  他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。

  脚上蹬着一双沾了些许泥土的布鞋。

  头发只是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,几缕发丝垂在额前,随风轻轻飘动。

  这身打扮,寒酸得就像是京城街头随处可见的穷酸书生,与这金碧辉煌的金銮殿格格不入。

  但他走得很稳。

  每一步都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,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。

 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,光影从他身上褪去,那张脸庞逐渐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
  那是一张年轻、俊朗,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。

  那双眼睛,清澈得像是一潭深水,却又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邃。

  当看清这张脸的那一刻——

  啪嗒!

  张崇礼手中的象牙笏板,直直地掉在了地上,摔成了两半。

 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,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,嘴巴张得老大,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声,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。

  孙正德的膝盖一软,差点当场跪下。

  钱谦脸上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,僵在原地。

  就连最沉得住气的李家家主,此刻也是脸色惨白,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崩断,珠子滚落一地,发出清脆的乱响。

  怎么可能?

  怎么会是他?!

  那个应该被圈禁在家里,整日酗酒发疯的废人!

  那个被他们视为弃子,早就踢出局的败家子!

  那个曾经在青州杀得人头滚滚,让他们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的煞星!

  周!青!川!

  大殿内一片死寂。

  那种死寂,比刚才还要可怕一百倍。

 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,认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
  他们刚才盛赞的文章,是他写的?

  他们刚才口口声声说的宰辅之才、大周之幸,是他?

  他们联手把王辩推上会元,结果推上去的,竟然是这个活阎王?!

  这哪里是科举?

  这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!

  一场把他们所有人都当猴耍的惊天骗局!

  周青川无视了周围那些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目光,也无视了那些惊恐、愤怒、绝望交织的表情。

  他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一样,闲庭信步地走到了大殿中央。

  然后,他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那身并不合体的粗布衣裳。

  他抬起头,看向龙椅上的赵朔。

 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
  赵朔眼中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,那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,也是大仇得报的畅快。

  周青川弯下腰,行了一个并不怎么标准的礼。

  他的动作有些懒散,甚至带着几分挑衅。

  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,就让在场的所有人,差点当场吐血。

  他直起身子,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,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张崇礼、孙正德等人,最后落在赵朔身上,慢悠悠地说道:

  “草民周青川,见过陛下。刚才诸位大人的夸奖,草民在门外听得……甚是脸红啊。”

  金銮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那张薄薄的宣纸被赵朔随手扔在御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抽在满朝文武的脸上。

  刚才还争先恐后赞美的大臣们,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张着嘴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  写这篇文章的人,不是王辩。

  是周青川。

  那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,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周青川!

  “怎么?都哑巴了?”

  赵朔身子微微后仰,靠在龙椅上,目光玩味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。

  “刚才孙爱卿不是说,这文章立意高远,非大才不能为之吗?刚才钱爱卿不是说,能写出此文者,当为国之栋梁吗?”

  赵朔每问一句,下方的官员身子就矮一分。

  这哪里是问话,这分明就是把他们刚才吐出来的唾沫,又强行给他们塞回嘴里去!

  “陛下!”

 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沉默。

  礼部尚书张崇礼猛地跪倒在地,膝盖磕在大殿的金砖上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
  他双眼通红,手指颤抖地指着大殿门口,那是周青川刚刚现身的方向。

  “这是欺君!这是彻头彻尾的欺君大罪啊!”

  张崇礼的声音都在劈叉,那是极度的愤怒,也是极度的恐惧。

  他被耍了。

  被周青川和皇帝联手耍了!

  什么王辩,什么会元,从头到尾就是个局!

  他张崇礼身为礼部尚书,竟然让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混进了考场,还拿了第一名!

  这要是传出去,他张家的脸面往哪搁?他这个尚书还怎么当?

  “周青川冒名顶替,扰乱科举,视国法如儿戏!此等狂悖之徒,若不严惩,天理难容!”

  张崇礼一边磕头,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臣恳请陛下,立刻将周青川拿下,推出午门斩首示众!以正视听!”

  “臣附议!”

  御史中丞孙正德也反应过来了。

  不管文章写得好不好,只要抓住冒名顶替这个死穴,周青川就得死!

  “科举乃国之抡才大典,岂容此等宵小之徒弄虚作假?若开了此例,日后天下学子岂不都要效仿?陛下,此风断不可长!周青川必须死!”

  “臣等附议!诛杀此獠!”

  一时间,大殿内杀气腾腾。

  除了少数几个不知所措的寒门官员,几乎所有的世家大族官员都跪了下来。

  他们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,但在面对周青川这个共同的敌人时,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。

  这把刀太快了,太邪了。

  必须折断!

  赵朔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
  “杀?”

  赵朔轻哼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。

  “你们要朕杀了他?”

  “正是!”

  孙正德抬起头,一脸的正气凛然。

  “为了大周律法,为了朝廷威严,此人非杀不可!”

  “好一个大周律法,好一个朝廷威严。”

  赵朔突然站起身,抓起桌上那张试卷,猛地甩了出去。

  哗啦!

  宣纸飘飘荡荡,正好落在孙正德的面前。

  “朕来问你,刚才是不是你亲口说的,这文章字字珠玑,乃是不可多得的治国良策?”

  孙正德一愣,硬着头皮道:“是臣说的,但……”

  赵朔直接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。

  “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朝廷,可现在,朕面前站着一个能写出天下第一文章的大才,你们却逼着朕杀了他?”

  “你们这是在戏弄朕吗?”

  帝王一怒,伏尸百万。

  虽然赵朔手里没有百万大军,但这股子威压,还是让孙正德冷汗直流。

  “陛下,才华是才华,德行是德行!”

  张崇礼不甘心地喊道:“此人品行不端,欺瞒君父,纵有通天之才,也是祸国殃民的奸佞!留之不得啊!”

  “欺瞒君父?”

  赵朔冷笑一声,重新坐回龙椅。

  “周青川是用王辩的名字考的试,这不假。但文章是他自己写的,这也不假。”

  “朕刚才问你们文章如何,你们一个个夸得天花乱坠,怎么,换了个名字,这文章就变成狗屁了?”

  “还是说……”

  赵朔身子前倾,目光如刀子般刮过众人的脸。

  “你们刚才夸这文章,根本不是因为文章好,而是因为你们以为这是王辩写的?因为你们想拉拢王辩?”

  “若是如此,那欺君的不是周青川,而是你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