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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五百二十六章 分化成功

  衡鉴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那张写满狂草的试卷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桌案上,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,炸得在场几位朝廷大员心思各异。

  张崇礼死死盯着那张卷子,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
  他认得这字迹,太认得了。

  那个在京城搅动风云、把四大世家耍得团团转的商贾之子,王辩。

  若是放在往常,这种满篇透着铜臭味和狂妄劲儿的文章,他张崇礼连看都不会看一眼,直接就会扔进废纸篓里去生火。可现在,情况变了。

  变就变在皇上刚刚赏赐的那对玉如意上。

  那对玉如意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剑,虽然光彩夺目,却让他成了众矢之的。

  钱侍郎和孙御史那两双眼睛,此刻正像饿狼一样盯着他,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,这两人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。

  “张大人,您倒是给个话啊。”

  钱侍郎皮笑肉不笑地催促道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
  “这文章立意新颖,切中时弊,尤其是那句‘治大国若烹小鲜,造豪车如掌天下’,简直是神来之笔。”

  “若是这样的文章都落榜,恐怕天下学子不服,皇上那边……也不好交代吧?”

  孙御史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:“是啊,张大人。”

  “咱们做考官的,最忌讳的就是有私心。”

  “如今皇上刚夸您劳苦功高,您总不能转头就为了避嫌,把真正的人才给埋没了吧?”

  “这要是传出去,说您张大人容不下贤才,那皇上赏您的玉如意,岂不是成了讽刺?”

  这两只老狐狸!

  张崇礼心中暗骂。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两人是在拿话挤兑他?

  他们根本不在乎王辩是不是人才,他们在乎的是,绝不能让张家的门生拿到会元!

  只要不是张家的人,哪怕是一条狗坐在那个位置上,钱、孙、李三家都会举双手赞成。

  更何况,这个王辩虽然是个刺头,虽然背景复杂,但他是个商贾出身,在朝中毫无根基。

  这样的人,就算中了状元,也是个孤臣,好拿捏得很。总比让张家再出一个权倾朝野的宰相苗子要强得多。

  这就是周青川算准的“不得不选”。

  张崇礼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
  他脑子转得飞快,权衡着利弊。

  现在皇上对他示好,这是天大的恩宠,也是天大的危机。

  如果此刻因为一个会元的名额跟其他三家彻底撕破脸,闹到御前,皇上为了平衡朝局,未必会站在他这一边。

  反倒显得他张崇礼不知进退,恃宠而骄。

  与其硬碰硬,不如退一步。

  反正有了皇上的恩宠,张家日后的荣华富贵少不了。

  出一个虚名,换取暂时的安稳,这笔买卖,划算。

  想到这里,张崇礼脸上僵硬的线条突然柔和了下来,甚至挤出了一丝宽厚的笑容。

  “二位大人言之有理。”

  张崇礼伸手抚了抚胡须,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。

  “老夫刚才只是在细细品读这篇文章,确实是字字珠玑,发人深省。王辩此子,虽出身商贾,但见识不凡,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。”

  他说着,拿起朱笔,在那张卷子的卷首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。

  “既如此,那便定王辩为今科会元!”

  钱侍郎和孙御史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,同时也松了一口气。

  他们其实也怕。

  怕王辩那个混不吝的性格不好控制。

  那小子在京城这段时间,又是逛青楼又是搞赌局,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。让他当会元,简直是斯文扫地。

  但没办法,形势比人强。

  为了遏制张家,为了不让张崇礼借着皇恩独大,他们必须找一根搅屎棍来把这潭水搅浑。王辩,就是那根最好用的棍子。

  “张大人英明!”

  钱侍郎立刻换了一副笑脸,拱手道。

  “此榜一出,必能彰显我朝野无遗贤,皇上定会龙颜大悦。”

  “是极是极。”孙御史也跟着附和,“那咱们这就把名次排定,呈送御览?”

  “准。”张崇礼挥了挥手,显得颇为大度。

  很快,一份拟定好的榜单便新鲜出炉。

  第一名,会元,清河王辩。

  第二名,才是张家原本力捧的那位才子。

  至于其他的名次,则是四大家族互相妥协、瓜分的结果。

  ……

  皇宫,御书房。

  夜色已深,但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。

  赵朔穿着一身便服,手里拿着一卷书,看似在阅读,实则眼神一直飘忽不定,时不时地往门口瞟一眼。

  他在等。

  等那个结果。

  虽然周青川说得信誓旦旦,虽然那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,但赵朔心里还是没底。

  毕竟,那可是把持朝政百年的四大家族啊!

  那帮老狐狸,吃过的盐比周青川吃过的米都多,真的会这么轻易就钻进圈套里?

  “陛下。”

  刘喜迈着碎步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封套,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色。

  “贡院那边,把拟定的榜单送来了。”

  赵朔猛地放下书,身子前倾:“呈上来!”

  刘喜连忙将榜单递到御案上。

  赵朔深吸一口气,缓缓展开那份名单。

  当那个名字映入眼帘的时候,赵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,随即,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,越扬越高,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。

  “赫赫赫……”

  榜首赫然写着两个大字:王辩。

  真的成了!

  周青川那个妖孽,真的算准了!

  他仅仅是用了一对玉如意,甚至连面都没露,就让那三个家族为了自保,不得不联手把王辩推上了第一名的宝座。

  这哪里是科举?这分明就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!

  “好!好一个不得不选!”

  赵朔拍案而起,眼中精光四射。

  “这帮老东西,平日里一个个精得跟鬼一样,没想到也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一天!”

  刘喜在一旁赔笑道:“陛下圣明,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。”

  “少拍马屁。”

  赵朔心情大好,指着那份名单道。

  “这哪里是朕的洪福,分明是那把刀够快!”

  他说的刀,自然是周青川。

  就在这时,刘喜似乎想起了什么,犹豫了一下,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,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

  “陛下,这是刚才张尚书身边的亲信,偷偷塞给奴才的。”

  刘喜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说是张大人感念陛下恩德,特意献上的一点‘心意’,请陛下过目。”

  “哦?”

  赵朔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

  张崇礼那个老滑头,平日里对他这个皇帝虽然恭敬,但那是面子上的功夫,私底下可是防备得很。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?

  赵朔伸手打开那个小盒子。

 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。

  赵朔疑惑地拿起一张,展开一看。

  只看了一眼,他的表情就变得精彩无比。

  那上面,竟然是钱家在江南私吞盐税的账目明细!

  虽然数额不算巨大,不足以抄家灭族,但也足够让钱家喝一壶的。

  他又拿起第二张。

  是孙御史早年间为了谋求官位,贿赂吏部官员的证据。

  第三张……是李家在京郊圈占民田的实锤。

  赵朔看着这些东西,愣了好半晌,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刚才还要剧烈的大笑声。

  “哈哈哈哈!笑死朕了!真是笑死朕了!”

  赵朔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他指着那个盒子,对刘喜说道:“你看,你看!这叫什么?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!”

  刘喜也是一脸懵逼,探头看了一眼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张大人这是把其他三家给卖了?”

  “他以为朕给他玉如意,是真的要拉拢他,跟他结盟去对付其他三家。”

  赵朔笑得肚子疼,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道。

  “所以他为了表忠心,为了投桃报李,赶紧把这些把柄送进宫来,想让朕拿去敲打那三家。”

  “这老东西,是被周青川给忽悠瘸了啊!”

  赵朔此时对周青川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  这一招离间计加借刀杀人,不仅把王辩送上了榜首,还顺带让四大家族的联盟彻底崩裂。

  张家以为自己抱上了皇上的大腿,开始背刺盟友。

  而其他三家以为张家要独吞利益,拼命扶持王辩来对抗张家。

  这四家现在就是一盘散沙,互相猜忌,互相拆台。

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此刻恐怕正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,一边啃着鸡腿,一边看戏呢。

  “陛下,那这些证据……”刘喜试探着问道,“要不要现在就发作?”

  赵朔收敛了笑意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他将那些宣纸重新折好,放回盒子里,轻轻盖上盖子。

  “不急。”

  赵朔摇了摇头,手指在盒盖上轻轻敲击。

  “这些东西虽然是真的,但都是些皮毛,伤不到他们的筋骨,现在拿出来,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,反而促使他们重新抱团。”

  “留着,以后慢慢用。”

  赵朔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
  外面的夜风夹杂着一丝寒意吹了进来,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
  这一局,周青川赢得很漂亮。

  但真正的考验,还在后面。

  会试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的殿试,才是真正的战场。

  那些世家大族虽然暂时妥协了,但他们绝对不会甘心让一个不可控的人真的掌握实权。

  他们肯定还有后手,肯定会在殿试上给王辩设局。

  而且,周青川那个家伙,胆子太大了。

  他竟然敢冒名顶替参加科举,这是欺君之罪!

  虽然是为了帮朕,但这把双刃剑,用得好能杀敌,用不好可是会伤到自己的。

  赵朔望着漆黑的夜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  “传朕口谕。”

  赵朔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。

  “今科会试,人才济济,朕心甚慰。”

  “着礼部即刻张榜,昭告天下。”

  “另,所有上榜贡士,无论名次高低,皆需在七日之后,入宫参加殿试!”

  说到这里,赵朔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
  “届时,朕要在金銮殿上,亲自考校这些‘国之栋梁’!”

  刘喜浑身一震,连忙跪地领旨:“奴才遵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