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?!

  “做戏要做全套。”

  周青川放下书,走到书案前,看着那个“北”字,微微点头。

  “这字里总算带了点落寞的味道。”

  “记住,李邱集这种人,他不怕你狂,就怕你俗,你现在的样子,就很不俗。”

  王辩苦笑一声:“我这是累的。三天没见荤腥,天天喝稀粥吃咸菜,能不落寞吗?”

  “这就对了。”

  周青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这种消瘦,就是你对圣贤书的虔诚。”

  “明天就是正月二十,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
  “你记住了,到了长亭,别急着说话,先看人。”

  “等那些当官的把场面话都说完了,等李邱集准备上车的那一刻,才是你登台的时候。”

  王辩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:“行,我豁出去了,大不了以后我回清河老家躲着。”

  正月二十,清晨。

  京城西郊的十里长亭,早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
  虽然天还没亮透,但官道两旁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。

  拉车的马儿喷着白气,马蹄在冻硬的土地上不安地刨着。

  李邱集要回乡的消息,惊动了大半个朝廷。

  这位老首辅虽然退了,但余威尚在。

  周青川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棉袍,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,怀里揣着个手炉,缩在人群后方的树影里。

  他脸上抹了点黄粉,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的寻常士子,谁也不会注意到他。

  他冷眼瞧着前方。

  长亭中央,李邱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,正和几个穿着大红袍子的尚书、侍郎作揖告别。

  那老头须发皆白,身形清瘦,站在寒风中却像一棵苍劲的古松,确实有几分文坛领袖的风范。

  “阁老此去,山高水长,还望多多保重身体啊。”

  礼部尚书拉着李邱集的手,一脸的戚戚然,眼角甚至还挤出了几滴泪水。

  “老朽残躯,当不得尚书大人如此挂念。”

  李邱集声音清冷,礼数周全却透着一股子疏离。

  “往后这大周的文脉,还要靠诸位同僚悉心呵护。”

 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,一时间,长亭内外全是歌功颂德的声音。

  什么“一代宗师”、“社稷之臣”,各种好听的词儿不要钱似的往外蹦。

  周青川在后面听得直冷笑。这些家伙,大半都是来蹭热度的。

  等李邱集的车轮子一转,他们转头就能去钻营下一个权臣的门路。

  李邱集显然也知道这些人的心思,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,最后只是机械地拱手回礼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。

  就在这时,送别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。李邱集在管家的搀扶下,准备转身走向那辆挂着青布帘子的马车。

  人群开始缓缓后退,给车驾让路。

  周青川眯起眼睛,心里默念了一句:该你了,王辩。

  就在这庄重、肃穆、甚至带点沉闷的离别时刻,人群后方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不和谐的喧闹声。

  “让开!都给我让开!”

  一个凄厉的声音在寒风中炸响,震得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。

 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。

  只见一个穿着单薄布衣的年轻人,正发了疯似的从人群缝隙里往里挤。

  他头发乱糟糟的,鞋子都跑掉了一只,脸上全是泪痕,那副模样,简直比死了亲爹还要凄惨几分。

  “李阁老!李阁老啊!”

  王辩一边哭一边喊,那嗓门大得惊人,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颤音。

  守在官道两旁的禁卫军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去拦,但王辩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。

  再加上周围全是文官,禁卫军也不敢大动作,竟然让他一溜烟地钻到了最前面。

  王辩直奔李邱集所在的位置,脚下一滑,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,直接跪在了李邱集的马车前,双手死死地抓着车辕,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。

  这场面,把李邱集都给吓了一跳。

  老头子刚迈上车辕的一只脚硬生生停住了,他扶着车门,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,满脸的错愕和茫然。

  在场的不少官员都是认识王辩的。

  “这不是王家那个卖货的小子吗?”

  “他怎么跑这儿来了?还哭成这样?”

  “疯了吧?这可是李阁老的送行礼,他一个商贾凑什么热闹?”

 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
  礼部尚书的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,他觉得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。

  他刚想挥手让家丁把这疯子拖走,却被李邱集抬手拦住了。

  李邱集看着跪在地上、哭得浑身发抖的王辩,眉头紧锁。

 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送行的,有送金银的,有送字画的,有吟诗作对的,但还真没见过哭得这么……这么真诚的。

  “你是何人?为何拦老夫车驾?”李邱集沉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。

  王辩抬起头,那张消瘦的脸上满是泪水,鼻尖冻得通红。

  他抽噎着,声音沙哑地喊道:“李阁老,小生……小生是京城商贾王辩,今日闻听阁老离京,小生心如刀绞,舍不得您啊!呜呜呜!”

  李邱集的脸色彻底拉下来了。

  他最讨厌的就是商人,觉得这些人满身铜臭。

  现在倒好,一个商人当众拦路大哭,还说舍不得他,这要是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他李邱集和商贾有什么私底下的勾当呢。

  “胡闹!”李邱集冷哼一声。

  “老夫与你素不相识,有什么舍不得的?速速退下,莫要误了老夫行程!”

  王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,哭得更凶了,甚至开始捶胸顿足。

  “阁老不知小生,小生却视阁老为再生父母啊!”

  王辩一边哭一边喊,那演技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
  “小生以前只知逐利,满身俗气,直到读了阁老的《陇西文集》,才知这世间还有圣人之道,才知自己以前活得像个畜生!”

  “阁老这一走,小生的指路明灯就没了啊!”

  躲在人群后的周青川看到这一幕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
  这家伙,演得确实有点过了。

  李阁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看着王辩那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,心里一阵恶寒。

  这家伙,怎么搞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样。

  这场面给李阁老都吓了一跳。

  周青川也是无语,这方式,确实是很有王辩的特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