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);

  第四百九十一章 高级拍马屁

  王辩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
  “这不就是拍马屁吗?”

  “这叫投其所好,而且是最高级的马屁。”

  周青川纠正道。

  “普通的马屁是送金送银,那是俗物,李邱集看不上。”

  “你要送的,是他的成就感,你要让他觉得,是他的人格魅力感化了你,是你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灯。”

  周青川绕过桌子,拍了拍王辩的肩膀:“你想想那个场面。十里长亭,寒风萧瑟,满朝文武都在在那儿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。”

  “这时候,你王大少爷穿着一身布衣,神情落寞却又坚定地走出来,对着李阁老的车驾长揖不起。”

  “你告诉他,你本是商贾之家,终日碌碌无为,只知追逐蝇头小利。”

  “但自从读了李阁老的文章,方知天地之大,圣人之道。”

  “今日李阁老离京,你特来送行,并立誓从此封存账本,洗尽铜臭,只为追随阁老的脚步,在圣贤书中求一个真理。”

  王辩听得一愣一愣的,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。他咽了口唾沫,感觉喉咙有点发干:“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?”周青川轻笑一声。

  “然后你就拿出一首诗,一首足以让他动容,足以让他觉得你是个被埋没的天才的诗,你告诉他,这是你弃商从文后的第一首诗,是专门为他而作。”

  “在这种情况下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为了展示他的大度,为了彰显他的教化之功,他不仅不会赶你走,还会把你树立成典型!”

  “他会拉着你的手,感慨孺子可教;他会当众点评你的诗,把你夸成一朵花。因为夸你,就是夸他自己!证明他的道统连商贾这种‘顽石’都能点化!”

  王辩彻底服了。

 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的发小,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,但更多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
  这哪里是造势,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啊!

  “绝了!真绝了!”

  王辩猛地站起来,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  “青川,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连李阁老那种老狐狸你都敢算计?”

  “这不叫算计,这叫各取所需。”

  周青川淡淡地说道。

  “他要名望,我们要名声,双赢的买卖,何乐而不为?”

  “行!就这么干!”

  王辩狠狠挥了一下拳头,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又上来了。

  “不就是演戏吗?我王辩虽然文章写不过那些翰林,但演个浪子回头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
  “到时候我就穿得素净点,把脸弄得憔悴点,再挤出两滴眼泪来,保准让那老头感动得稀里哗啦的!”

  周青川满意地点点头:“这就对了,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酝酿一下情绪,别到时候露了怯,至于那首诗……”

  他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在桌上,提起那支还没干透的毛笔,饱蘸浓墨。

  “既然是送别李阁老,又是要表达你弃商从文的决心,这首诗就不能太悲切,要有骨气,要有送别的洒脱,更要有对未来的期许。”

  周青川闭上眼睛,脑海中闪过前世那些千古名篇。

  送别的诗太多了,但要符合这个场景,又要足够惊艳,能镇得住场子的,唯有那一首。

  他猛地睁开眼,手腕一抖,笔锋落在纸上,如龙蛇游走。

  王辩凑过来,屏住呼吸看着纸上渐渐显露出来的字迹。

  “千里黄云白日曛,北风吹雁雪纷纷。”

  王辩低声念了一句,只觉得一股苍凉阔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这哪里像是一个商贾能写出来的句子?这分明是边塞豪杰的胸襟!

  周青川笔势不停,继续写下后两句。

  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!”

  最后一笔落下,周青川将笔往砚台上一扔,长出了一口气。

  王辩死死地盯着那最后两句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合不拢。

  “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……”

  他喃喃自语,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  “这……这也太狂了!太霸气了!但这意境,配上李阁老的身份,简直是绝配啊!”

  这首诗若是送给普通朋友,那是安慰;但若是送给名满天下的李邱集,那就是对他一生功绩的最高赞誉!

  天下谁人不识君?这话说到了李老头的心坎里去了!

  王辩猛地抬起头,看着周青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:“青川,这诗……真是你刚才想出来的?”

  “算是吧。”周青川含糊地应了一句,总不能说是抄的高适吧。

  “你赶紧背下来,不仅要背,还要练字,到时候你要当众写出来,字要是太丑,那可就露馅了。”

  王辩如获至宝地捧起那张宣纸,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:“放心吧!我这就去练!这几天我就不出门了,把这二十八个字练上一万遍!练不出风骨来我就不姓王!”

  他此时信心爆棚,仿佛已经看到了正月二十那天,自己在十里长亭大放异彩,李阁老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的画面。

  正月十七,京城的寒气还没散尽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。

  锦绣坊后院的书房里,地龙烧得滚烫。

  王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粗布长衫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着,正对着书案上的宣纸咬牙切齿。

  他手里的笔悬在半空,迟迟不敢落下。

  这三天里,他起码练坏了五百张上好的宣纸,写秃了三支湖笔。

  周青川坐在一旁的圈椅上,手里捧着一卷随手从架子上抽来的文集。

  眼皮子都没抬一下,淡淡地说道:“手别抖,你现在不是在算账,你是在写命。”

  “那一撇要是再歪了,你这‘弃商从文’的戏就演成了‘沐猴而冠’。”

  王辩深吸一口气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这辈子赚几十万两银子都没这么紧张过。

  “青川,我这心里真没底,你说那李老头真能吃这一套?”

  “万一他当众啐我一口,我这老脸可就丢到姥姥家去了。”

  王辩一边说着,一边稳住手腕,在纸上落下一个北字。

  这三天的修炼,让王辩整个人都变了样。

 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进去了不少,眼圈黑得像被谁揍了两拳,那是熬夜练字熬出来的。

  他把所有的生意都推了,连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二代请喝酒,他也一概回绝。

  对外放出的风声只有一句话:王家少东家最近魔怔了,整天关在屋里对着墙壁长吁短叹,嘴里念叨着什么圣人之言。

  京城那些纨绔圈子里早就传开了,说王辩这是赚够了钱,想不开要出家,或者是被哪家的狐狸精勾了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