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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十九章 谁才是真正的神童?

  王忠不得不敬佩。

  连载。

  这个词从一个七岁孩童的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重锤,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  他不是没见过聪明的孩子,老太爷在世时,也曾指点过几个被誉为神童的少年。

  可那些神童的聪慧,是体现在背书快,作诗巧上。

  而眼前这个周青川,他的脑子里装的,是另一片天地。

  那是一种洞悉人心,拿捏人性,并将之化为利益的恐怖直觉。

  王忠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,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周青川,

  心里嘀咕:莫不是员外爷搞错了,这小子才是真正的神童?辩少爷那点长进,怕不都是被这小子给喂出来的?

  这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,王忠赶紧将它死死按了下去。

  这可不敢乱说,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一个管家应有的审慎,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
  “你的法子,听着是天花乱坠。”

  王忠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  “可你忘了最要紧的一条,你的身份。”

  他点了点桌上那份死契的副本,语气沉重:“你是王家的死奴,身家性命都归于王家,一个奴才,哪来的产业?”

  周青川却反问:“管家,大夏律令里,可有哪条写着,奴才不能有自己的营生?”

  王忠一噎。

  “咱们府里,给员外爷赶车的马夫老张头,他婆娘不就在后街支了个摊子卖些针头线脑?”

  “厨房里帮佣的刘婶,她男人不也跟着个走街串串的货郎,贩些零嘴小食?”

  周青川的语气平静,却字字在理。

  “酒庄里的下人,家里少不得有酿酒的手艺。”

  “布庄里的丫鬟,家里也免不了做些缝补浆洗,卖些零碎布头的买卖,这不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吗?”

  王忠还想说,可那些营生,一年到头又能赚几个铜板?

  跟你这写书立说的买卖,能一样吗?

  可话到嘴边,他又咽了回去。

  因为他知道,周青川说的是事实。

  律法确实没有明文禁止,这些事都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灰色地带。

  只要动静不大,主家宽厚些,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

  最关键的是,周青川接下来说的话,彻底打消了他最后一丝顾虑。

  “这桩生意,若经您的手去办,对外人说,便是您的产业。”

  周青川微微躬身,姿态放得很低,说出来的话却像带着钩子。

  “您就相当于,我的东家。”

  “我给您写书,您拿去经营,赚了钱,自然也该分您一份。”

  钱。

  王忠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
  钱是个好东西,更何况是这种几乎白捡的钱。

  王员外家大业大,或许看不上这三瓜俩枣。

  可他王忠不一样。

  他如今是王府大管家,月钱是二两银子,这在普通下人眼里已经是天价。

  城外一户勤勉的农家,辛苦一年,刨去苛捐杂税,到手能有三两银子就算得上是丰年了。

  可谁会嫌钱多呢?

  他看着桌上那叠稿纸,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。

  这故事如此新奇,就算只当个短篇话本卖断,凭他的门路和口才,要价三两银子,书坊老板咬咬牙也得认。

  三两银子,若是分自己两成,那便是六百文钱。

  自己需要做什么?

  不过是跑一趟书坊,跟老板喝喝茶,聊聊天。

  这笔钱,赚得也太轻松了。

  若是按照周青川说的连载之法,一卷卖三两,十卷就是三十两。

  那自己能分到的。

  王忠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,脸上的肌肉都有些绷不住了。

 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七岁的孩子,而是在看一尊披着人皮的小财神。

  “好!”

  他不再犹豫,一拍桌子,算是应了下来。

  周青川脸上露出了笑容,却并不意外。

  他知道,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。

  “不过。”

  王忠到底是老江湖,很快冷静下来,皱眉道。

  “这连载的法子虽好,却有个弊端。咱们这县城不大,识字的人本就不多。”

  “一本话本,买回去多是互相传看,一人买了,十人都能看到,长此以往,销量必然上不去。”

  “管家说的是。”

  周青川点点头,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问。

  “所以,我还有另一个法子,能让这本书,卖出更高的价钱!”

  “什么法子?”

  王忠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,眼睛里闪着光,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狼。

  “找个说书先生。”

  周青川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计划。

  “找城里最有名的那个。”

  王忠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:“让说书的去说?那岂不是更没人买了?”

  “花几文钱去茶楼喝碗茶,就能把故事听全了,谁还愿意花钱买书?”

  这小子,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?

  刚刚还精明得像个老狐狸,怎么转眼就出了这么个昏招?

  周青川看着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  “管家,我们自然不会把全本都给他。”

  “比如这第一卷,足有十章。”

  “我们就只给那说书先生前五章的内容,并且言明,这个月内,他只能讲这五章。”

  “您想。”

  周青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仿佛在王忠面前展开了一副生动的画卷。

  “茶楼里,听客们正听到韩立费尽心机,终于得到筑基丹,眼看就要逆天改命,从此踏上仙途。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,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”

  “听客们急了,追问下回何时?先生却两手一摊,说书稿只有这些,后面的,他也不知。”

  “可这时候,我们再放出风声去。”

  “说这故事,并非凭空杜撰,而是根据一本名为《凡人修仙传》的奇书所讲。”

  “那些听得抓心挠肝,夜不能寐的听客,在得知有这本书卖的时候,会怎么样?”

  王忠呆住了。

 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场景。

  满城的百姓,无论富商巨贾,还是贩夫走卒,都在讨论着那个叫韩立的小子究竟有没有筑基成功。

  茶楼里,酒肆中,街头巷尾,所有人都在为这一个悬念而疯狂。

  而就在这时,书坊的柜台上,悄然摆上了一本崭新的书。

  那书还会愁卖吗?

  这哪里是写书,这分明是在织一张网!

  一张将全城人的好奇心都网罗其中的大网!

  先用说书先生免费说上一段,是为诱。

  在最关键处掐断,吊起所有人的胃口,是为困。

  最后再放出书本发售的消息,是为杀!

  一环扣一环,步步为营,算计之深,简直令人不寒而栗。

  王忠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平静的七岁孩童,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  他猛然意识到,自己刚才把这孩子比作财神爷,实在是太小看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