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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一切落幕

  “找死!”

  赵子云眼神一冷,手腕猛地一转一绞。

  长枪带着一股巨力,直接将曹莽的半边身子都撕裂开来。

  “王爷。”

  曹莽最后看了一眼王府的方向,那只独眼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,轰然倒地,气绝身亡。

  “曹将军!”

  主将阵亡,王府亲兵的士气瞬间崩溃。

  赵子云一枪挑飞曹莽的头颅,高声喝道:“反贼已死!降者不杀!”

  禁军士气大振,如猛虎下山,瞬间冲垮了王府亲兵最后的防线。

  赵德看着曹莽的尸体,惨然一笑。

  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

  他喃喃自语,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。

  “本王乃大周亲王,生当为人杰,死亦为鬼雄,岂能受尔等折辱!”

  他竟是提着剑,亲自冲入了战团,想要战死于此。

  然而,他早已是强弩之末,心气已泄,没过几招,便被数名禁军用长枪锁住了四肢,手中长剑脱手飞出,整个人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。

  一代南疆之王,力竭被擒。

  当浑身浴血、狼狈不堪的赵德被押到赵朔面前时,他抬起头,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,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。

  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
  “赵德,你可知罪?”赵朔居高临下,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
  赵德惨笑一声,没有回答,只是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朔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
  就在这时,一个身影从赵朔身后缓缓走出,对着赵德,微微躬身一礼。

  “王爷,别来无恙。”

  那声音温润如玉,却像一道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了赵德的脑子里。

  他猛地抬头,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柳青!

  竟然是柳青!

  他不是应该被自己软禁在院子里吗?他怎么会在这里?而且他衣衫整洁,毫发无伤,气定神闲地站在大皇孙的身后!

  赵德的脑子,在这一刻,疯狂地转动起来。

  他想起了柳青入府后的种种。

  想起了柳青力主先杀文官,将屠刀引向那些无关紧要的腐儒。

  想起了柳青在会议上据理力争,拼命为李怀忠等人辩护,反而更深地引起了曹莽等人的怀疑。

  原来全都是假的!

  全都是演戏!

  他所谓的清洗内鬼,不过是自己把刀递给了敌人,让敌人告诉他该杀谁,不该杀谁!

  他所谓的利用,从头到尾,都是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!

  “你们。”

  赵德指着柳青,又指着赵朔,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,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安静的孩子,周青川身上。

 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、愤怒、悔恨、不甘,如同最猛烈的毒药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。

  “噗。”

  赵德只觉得喉头一甜,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,溅了身前一地。

  他双眼一翻,在无尽的黑暗吞噬他之前,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孩子如释重负般的轻声叹息。

  随即,他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  镇南王府内,血腥气尚未散尽。

  士兵们正在清理着战场,将一具具尸体抬走,用清水冲刷着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青石板。

  赵子云扛着他的长枪,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王府里乱转。

  他一会儿用枪杆戳戳地上已经僵硬的尸体,一会儿又抬头看看那气派的亭台楼阁,嘴里不停地嘀咕着。

  他的脑子,从昨天到现在,就一直是一锅沸腾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里面全是浆糊。

  这就完了?

  盘踞南疆二十年,拥兵十万,能让皇帝老儿晚上睡不着觉的镇南王赵德,就这么完了?

  从大军围城到他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走,前后加起来,够自己打一套拳的功夫吗?

  赵子云越想越觉得邪门,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

  他以前觉得,打仗嘛,就是你一刀我一枪,谁的拳头硬,谁的兵多,谁就牛逼。

  可现在他才明白,跟先生玩的这些比起来,他那套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
  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,正与大皇孙赵朔并肩而立的周青川。

  那小小的身影,站在一群身披甲胄、杀气腾腾的将军中间,非但不显得突兀,反而像是整个画面的中心。

 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既没有大功告成的喜悦,也没有少年得志的张扬,平静得就像刚刚吃完了一碗甜粥,而不是策划了一场颠覆南疆的惊天大案。

  这心也太大了!

  不,这根本就不是心,这是个无底洞!

  “先生!”

  大皇孙赵朔的声音里,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佩和激动,他对着周青川深深一揖。

  “此次南阳平叛,先生居功至伟,若无先生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朔绝无可能如此轻易拿下赵德,请受朔一拜!”

  赵子云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。

  我的乖乖,这可是大皇孙啊!

  未来的储君!

  竟然对一个小屁孩行这么大的礼!

  这要是传出去,整个大周朝的下巴都得掉地上。

  周青川却只是侧身避开了半步,微微躬身还礼:“殿下言重了,青川不过是顺水推舟,真正定鼎乾坤的,是殿下的天威,是朝廷的大义。”

  这话说得,滴水不漏,又给足了面子。

  赵朔脸上的欣赏之色更浓了,他哈哈大笑,一把拉住周青川的手腕:“先生不必过谦!此间事了,先生随我一同回京吧!”

  “我已上奏父皇,为你请功,以先生之才,封侯拜相,指日可待!”

  封侯拜相!

  这四个字像一道炸雷,在赵子云的脑子里轰然炸响。

 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,浑身的血都往上涌。

  成了!

  这下真的要光宗耀祖了!

  先生这么牛逼,回了京城,那还不是横着走?

  自己作为先生的头号打手兼保镖,那地位还不是跟着水涨船高?

  以后回京城,看谁还敢瞧不起他这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状元!

  他正美滋滋地幻想着未来,却听到一个平静得近、乎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
  “多谢殿下厚爱。”

  周青川缓缓抽回自己的手,语气恭敬却坚定。

  “只是,青川年幼,不堪大任,况且,家中尚有长辈亲人,在外漂泊已久,心中甚是挂念。”

  “此次南下,本就是为护送家人,如今事了,还请殿下恩准,容青川先护送家人返回清河县安顿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赵子云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
 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?不去?

  封侯拜相的机会,就这么推了?

  这小祖宗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!

  难道回那个小小的清河县,比在京城当人上人还香吗?

  那可是京城啊!

  天子脚下,权力的中心!

 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钻进去的地方!

  赵子云急得直想蹦起来替他答应,可看到周青川那平静无波的眼神,他又把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
  他知道,先生决定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  赵朔也愣住了,他显然没想到周青川会拒绝得如此干脆。

 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,从那双不似孩童的深邃眼眸中,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伪装和客套,只有纯粹的认真。

  他沉默了片刻,随即释然一笑:“是朔唐突了,先生至纯至孝,心系家人,实乃君子之风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,朔也不强留,南阳后续事宜繁杂,子云,你便暂留军中,协助本宫处理,待此间事了,再自行返回京城。”

  “啊?我?”赵子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,一脸懵逼。

  “先生一人护送家人,路上恐有不妥,陈七,你跟着先生,务必护得周全。”

  赵朔又对一旁的陈七吩咐道。

  “遵命!”陈七单膝跪地,毫不犹豫。

  周青川对着赵朔再次躬身一礼:“多谢殿**恤。”

  说完,他便再无留恋,带着陈七,转身走出了这座刚刚见证了一场王图霸业覆灭的府邸。

  赵子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,消失在王府的大门外,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**,兴冲冲地跟着神仙上天转了一圈,结果神仙拍拍**回家吃饭去了,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南天门,上不去也下不来,脑仁疼!

  南阳城外,一处僻静的林间。

  几辆马车早已在此等候多时。王员外在车边焦急地来回踱步,每隔一会儿就伸长了脖子朝城门方向望去,一张儒雅的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
  “爹,你别转了,我头都快被你转晕了!”

  王辩坐在马车上,晃荡着两条腿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,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,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,同样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躁。

  “臭小子,你懂什么,青川一人在城中,那可是龙潭虎穴!”王员外没好气地骂道。

  就在这时,远处的官道上出现了两个身影,一高一矮,正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。

  “青川!”

  王辩眼尖,第一个跳了起来,他扔掉嘴里的草茎,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出溜下来,朝着那两个身影飞奔而去。

  王员外也是老泪纵横,激动得浑身发抖,快步迎了上去。

  “青川!你总算回来了!”

  王辩一口气跑到周青川面前,叉着腰,喘着粗气,努力想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。

  “我还以为你被那个什么镇南王给抓去剁碎了呢!”

  话虽这么说,可他那发红的眼圈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
  周青川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,伸出手,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我若被剁了,以后谁给你讲故事?”

  “青川,您没事吧?城里……”

  王员外赶了上来,上下打量着周青川,见他衣衫整洁,毫发无伤,那颗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
  “王员外,都结束了。”周青川轻声说道。

  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
  “回家,对,回家!”

  王员外连连点头,眼泪再也忍不住,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。

  马车缓缓启动,在车轮的吱呀声中,踏上了返回清河县的路。

  车厢里,王辩叽叽喳喳地问着城里发生的事情,周青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大部分时间,只是安静地靠在车窗边,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。

  当南阳城那巍峨的轮廓,在远方的地平线上,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时,周青川的目光,却越过了那座城池,望向了更遥远的北方。

  那个风云汇聚,龙蛇并起的京城。

  赵德不过是这盘大棋上,一颗挡路碍事,不得不提前清掉的废子罢了。

  他真正的敌人,从来就不在南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