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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投诚

  柳青看着这十六个字,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底。

  他瞬间就懂了。

  以身为饵,自己就是那个诱饵。

  以忠为钩,自己要用忠诚作为钓钩。

  死中求活,在这必死的局面里,寻找一线生机。

  劝虎屠狼!

 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!

  虎,自然是拥兵自重的镇南王赵德。

  而狼,则是京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们!

  好大的手笔!好毒的算计!

  柳青仰天长笑,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。之前所有的颓然和绝望,一扫而空。

 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脸上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、义愤填膺的表情,猛地拉**门,对着门口的亲卫头领大吼一声:

  “我要见王爷!立刻!马上!”

  那头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,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:“柳先生,王爷他……”

  “王爷再不出来,他的清白就要被那些奸佞小人给毁了!”

  柳青声色俱厉,眼中甚至逼出了几滴泪水。

  “我柳青虽是一介书生,却也知忠义二字,如今王爷蒙此不白之冤,我若再坐视不理,与禽兽何异?快带我去见王爷!”

  亲卫头领看着他这副忠臣泣血的模样,不敢怠慢,连忙派人去通报。

  很快,柳青便被带到了镇南王赵德的书房。

  镇南王赵德,年近五十,身材魁梧,一身常服也难掩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。

  他正铁青着脸,手里捏着一张密报,手背上青筋暴起,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流言。

  “柳先生,找本王何事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
  噗通!

  柳青二话不说,直接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。

  “王爷,青为王爷不值啊!”

  赵德眉头一挑,看着跪在地上,哭得像个死了爹**孩子一样的柳青,眼中的杀气收敛了几分,换上了一丝惊疑。

  “王爷对大周忠心耿耿,镇守南疆,劳苦功高!”

  “如今,竟有那等阴险小人,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谣言来中伤王爷!”

  “此等行径,人神共愤,青虽与王爷政见或有不同,但绝不容许宵小之辈如此玷污我大周的亲王!”

  柳青一边哭,一边用袖子抹泪,那演技,看得一旁的侍卫都快信了。

  赵德沉默不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
  柳青哭诉了一番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忠诚的光芒:“王爷,堵不如疏,如今谣言已起,再派人去抓捕封禁,只会让百姓觉得我们是做贼心虚,欲盖弥彰!”

  “那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赵德终于开口了。

  “将计就计!”柳青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
  “王爷,这谣言虽然恶毒,却也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机会!”

  “我们不仅不辟谣,还要顺着这个谣言,对外宣布,王爷您要彻查这私造龙袍的惊天大案!”

  柳青的声音充满了蛊惑:“如此一来,那些真正潜伏在南阳,想要对王爷您不利的探子细作,必然会以为我们乱了阵脚,想要浑水摸鱼,探查所谓的证据!”

  “届时,王爷只需张开大网,以青为饵,将这些来自京城的硕鼠、豺狼,一网打尽!”

  “待到人赃并获,王爷再将他们押送京城,当着满朝文武和圣上的面,对质公堂!”

  “到那时,谁是忠,谁是奸,谁在背后搞鬼,岂不是一目了然?”

  “如此,不仅能洗刷王爷您的冤屈,更能让圣上看到,究竟是谁在祸乱朝纲,意图不轨!”

  柳青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镇南王,用尽全身力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王爷,此乃一石二鸟,死中求活之良机,请王爷定夺!”

  镇南王赵德的书房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那名通报的亲卫头领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头即将暴怒的南境雄狮。

  赵德没有说话,他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柳青。

  那目光,不像是在看一个为他仗义执言的忠臣,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淬了剧毒的兵器,评估着它的锋利程度,以及握住它会不会割伤自己的手。

  柳青跪得笔直,任由那如山岳般的压力笼罩全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忠臣蒙冤,我比你还气的悲愤表情,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

  他知道,周青川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。

  火已经点起来了,现在就看他这个煽风的,能不能把火引到该去的地方。

  这镇南王赵德,绝非庸主。

  他能镇守南疆二十年,让朝廷又敬又怕,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?

  自己刚才那番表演,看似天衣无缝,实则破绽百出。

  最大的破绽就是,他柳青,是大皇孙的人!

  一个敌对阵营的核心幕僚,突然跑过来对你掏心掏肺,赌咒发誓要为你洗刷冤屈,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诡异。

  赵德要是信了,那他这镇南王也就当到头了。

  果然,在长久的沉默之后,赵德终于开口了。

  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寒意。

  “柳先生,真是好口才,好演技。”

  他缓缓站起身,踱步到柳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  “本王很好奇,你一个大皇孙的门下走狗,为何要替本王这个乱臣贼子出谋划策?”

  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柳青的心口。

  “还是说,这是你们主仆俩演的又一出戏?想把本王引到沟里去?”

  来了!

  柳青心中一凛,知道真正的考验到了。

  他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赵德的眼睛,那眼神里没有半分闪躲,只有一片赤诚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。

  “王爷,原来在您眼中,青只是大皇孙的一条狗!”

  他惨然一笑,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悲凉。

  “也是,人微言轻,王爷不信,理所应当。”

  他没有急着辩解,而是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激昂之气!

  “但王爷可知,青为何要读书?为何要入仕?为的不是某一个皇孙,也不是某一个亲王!”

  “为的是这大周的万里江山,为的是天下苍生!”

  “如今京城里,皇子们为了那把椅子,结党营私,互相攻讦,无所不用其极!”

  “断魂坡截杀,是二皇子所为,这满城谣言,是大皇孙手笔!”

  “他们可曾想过,王爷您镇守南疆,劳苦功高?他们可曾想过,没了您这根定海神针,南疆会是何等光景?”

  “他们只想着自己的权位!”

  柳青越说越激动,说到最后,竟是声泪俱下。

  指着自己的胸口,泣不成声:“青原以为,大皇孙殿下心怀天下,是拨乱反正之主,可如今看来,是我瞎了眼!”

  “他们都是一路货色,为了争权夺利,不惜动摇国本!”

  “王爷!”

  柳青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,额头与冰冷的地砖碰撞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
  “青今日所为,不为大皇孙,不为您镇南王,只为我心中那一点读书人的良知!”

  “这谣言之计,歹毒至极,它要毁的,不只是王爷您一人的清誉,更是我大周的南境安稳!”

  “若王爷觉得青心怀叵测,大可现在就将青斩杀于此,青绝无半句怨言!”

  “只求王爷,莫要因噎废食,中了小人的奸计,让这大周江山,毁于一旦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