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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以身为饵

  “南阳城里,哪家茶馆的说书先生最有名,听客最多,你就把这个送到他手上。”

  “记住,要匿名,要不留任何痕迹,最好是让他觉得,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绝世好本,是哪个隐世高人看不惯镇南王的所作所为,特意为他写的。”

  周青川想了想,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百两的银票,一并塞了过去。

  “钱也一并给他,让他有胆子说,有底气说,告诉他,只要他敢把这出《南阳王梦龙袍》连说三天,后面还有重赏。”

  陈七接过那薄薄几页纸和沉甸甸的银票,只觉得手中拿的不是纸,而是足以将南阳城搅个天翻地覆的惊雷。

  “先生放心!”

  他将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,郑重抱拳。

  “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一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!”

  话音未落,陈七的身影一晃,便如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消失,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之中。

  南阳城里最大的茶馆,名叫听风楼。

  能在这楼里说书的,都是角儿。而角儿里的角儿,是一个叫张庆山的说书先生。

  这张庆山年过半百,山羊胡,三角眼,貌不惊人,可他那张嘴,却是南阳一绝。

  死的能说成活的,白水能说出酒味儿。

  此刻,张庆山正捏着几页薄纸,在后台急得团团转,额头上的汗跟黄豆似的往下掉。

  “我的祖宗欸,这玩意儿是能说的吗?”

  他对着手里的稿子,像是捧着个烫手的山芋。

  “《南阳王梦龙袍》?这他**是嫌命长了啊!”

  昨晚半夜,他从相好那里回来,就发现窗台上多了个包裹。

  打开一看,一沓厚厚的银票,差点闪瞎他的老眼。

  银票下面,就压着这几页纸。

  那字迹,清秀中透着一股子杀气。

  那故事,精彩得让他拍案叫绝。

  可那内容,也毒得让他肝胆俱裂。

  说还是不说?

  说了,这百两银子入袋,后半辈子吃喝不愁。

  可万一镇南王怪罪下来,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就要搬家。

  不说?他把那故事又看了一遍,只觉得爪心挠肝似的难受。

  身为一个说书人,遇到这种集权谋、悬疑、宫斗于一体的绝世好本,要是不说出来,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!

  “干了!”张庆山一咬牙,一跺脚,把银票往怀里一揣。

  “富贵险中求,再说了,这本子上写得有鼻子有眼,说不定就是真的呢,我这是为民发声,揭露奸佞,我这是为民除害!”

  给自己找了个伟光正的理由后,张庆山顿觉腰杆都硬了几分。

  他清了清嗓子,拿着醒木,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台。

  啪!

  醒木一拍,满堂皆静。

  “今儿啊,咱们不说江湖,咱们来说说庙堂!”

  张庆山呷了口茶,眯着三角眼,神秘兮兮地扫视全场。

  “咱们要说的这段书,有个名儿,叫《南阳王梦龙袍》!”

  轰!

  一句话,整个听风楼当场就炸了锅。

  茶客们面面相觑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几个胆小的,当场就想起身结账走人。

  “哎,各位客官别急啊。”

  张庆山不慌不忙,嘴角一撇。

  “这故事嘛,三分真七分假,听个乐子。”

  “再说了,咱们南阳王爷英明神武,忠君爱国,岂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?”

  “这故事里说的,定是有人栽赃陷害,咱们听听,就是为了帮王爷揪出这幕后黑手嘛!”

 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,既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,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免死金牌。

  原本要走的客官,又悄悄坐了回去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,竖起了耳朵。

  “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咱们的镇南王爷,做了一个梦……”

  张庆山的说书功力确实是炉火纯青,他将周青川那本就精彩的话本,演绎得更是出神入化。

  时而压低声音,模仿镇南王梦呓时的贪婪;时而拔高声调,渲染断魂坡截杀时的惨烈。

  当他说到镇南王的人马黄雀在后,故意放走二皇子的杀手头领,以此嫁祸大皇孙,离间皇子关系时,整个茶馆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  “我的天,原来断魂坡那事儿,还有这内幕?”

  “我就说嘛,好端端的一个商队,怎么会惹上杀身之祸,原来是神仙打架!”

  “这也太毒了吧?镇南王和二皇子,竟然是一伙的?”

  “嘘,你不要命了,什么一伙的,这叫计谋,计谋懂不懂!”

  百姓们议论纷纷,一开始的将信将疑,在张庆山那张嘴和故事里详实得过分的细节面前,逐渐变成了八卦之火,熊熊燃烧。

  不到半天功夫,《南阳王梦龙袍》的故事,就插上翅膀一样飞遍了南阳城的大街小巷。

  卖炊饼的在议论那龙袍上的金线是哪家商号的,扛大包的在争论断魂坡上到底死了多少人,就连青楼里的姑娘,都在跟恩客讨论镇南王是不是真的有野心。

  流言,成了南阳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商品。

  镇南王府,一处僻静的别院内。

  柳青正坐在窗前,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发呆。

  他已经被软禁在这里三天了。

  这三天,他吃穿用度皆是上等,王府的下人对他毕恭毕敬,可他却连院门都出不去。

  门口,那三百王府亲卫跟门神一样杵着,眼神里没有丝毫感情。

  他知道,自己已经成了一枚废棋,一枚被镇南王捏在手里,随时可以丢弃的废棋。

 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,一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小厮,在收拾碗筷时,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。

  “柳先生,您听说了吗?外面现在都传疯了!”

  “哦?传什么?”柳青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
  那小厮压低了声音,绘声绘色地把听来的《南阳王梦龙袍》说了一遍,尤其是断魂坡那段,说得是口沫横飞,仿佛他当时就在现场趴着看一样。

  柳青一开始还只是静静地听着,可当他听到二皇子截杀、镇南王黄雀在后这些关键词时,他那双沉静的眸子,骤然亮了起来!

  是他!

  一定是青川!

  这天马行空的布局,这釜底抽薪的毒计,除了那个小小的身体里藏着一个老妖怪的周青川,天下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!

  他明白了!

  青川这是在城里点火,要逼着镇南王自乱阵脚!

  那小厮还在喋喋不休,柳青却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
  他挥手让小厮退下,激动地在房中来回踱步。

  青川已经落子了,现在,该我了!

  他猛地冲到床边,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收藏的锦囊。

  这是周青川交给他的第二个锦囊。

  他颤抖着手,打开了那个小巧的绸缎袋子,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。

  纸条上,只有十六个字。

  “以身为饵,以忠为钩,死中求活,劝虎屠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