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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的弟弟!

  胡赛凤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绝望。

  “昨天官府的人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好几个管事的和台柱子来找我辞活!”

  “我好说歹说,他们都不肯留,今天一早,连招呼都不打一声,就卷着铺盖跑了!”

  周青川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这不正常,戏班出了事,人心浮动是难免的,但不至于一夜之间就跑这么多人。”

  “就算是另谋生路,也要等事情有个结果再说,他们走得这么急,肯定有鬼。”

  “何止是有鬼!”

  胡赛凤气得浑身发抖,他压低了声音,凑到周青川耳边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  “是金玉楼,县里新开的那家金玉楼戏班,在背后挖我的人!”

  “我刚才派人去打听了,那些跑了的家伙,全都去了金玉楼!”

  “金玉楼给他们开了双倍的工钱!”

  胡赛凤的眼睛都红了。

  “戏班里的人不是那么好培养的,就算是打杂的学徒,都需要半年一年的功夫。”

  “戏服保养更是难上加难,那些**,肯定是早就跟金玉楼勾搭上了!”

  周青川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。

  怪不得那个姓秦的学徒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,原来这不仅仅是敲诈和报复,更是一份送给新东家的投名状!

  他毁了百乐班的根基,断了百乐班的活路,再带着一批被挖走的骨干力量投奔金玉楼,这功劳可不小!

  金玉楼那边,自然会对他另眼相看,给他更多的好处。

  好一招釜底抽薪!

  看着已经处在崩溃边缘的胡赛凤,周青川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
  他深吸一口气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  “胡班主,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,这里人多眼杂,不方便。”

  他直视着胡赛凤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信不信我?如果信,就跟我走,找一个绝对安全、绝对隐蔽的地方,我们单独谈谈!”

  胡赛凤被周青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镇住了。

 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孩子,不知为何,心中那团几近熄灭的死灰,竟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苗。

  他知道,这个被县尊大人都奉为座上宾的小先生,绝不是普通人。他或许,真的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
  胡赛凤猛地一咬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,小先生,我信你,你跟我来!”

  他不再理会后台的烂摊子,带着周青川,快步从后门离开,一路来到了一家偏僻的茶馆。

  要了个最里面的包厢,亲自关上门,又检查了一遍四周,确认无人偷听后,胡赛凤这才转过身,对着周青川深深一揖。

  “小先生,到底是什么事?求您给指条明路吧!”

  周青川没有扶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行完了礼,才缓缓开口,抛出了第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。

  “胡班主,我先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  “昨天戏服被毁,并不是秦兆做的。”

  胡赛凤猛地抬起头,一脸的错愕和不信。

  周青川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,目光如炬,紧紧地盯着他,问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问题。

  “你先别急着否认,你仔细想一想,我们百乐班闹出这种事情,戏演不成了,名声也毁了,人心散了,队伍也垮了……”

  “对谁,最有利呢?”

  对谁最有利?

  他下意识地想,当然不是我,更不可能是秦兆。

  我整个百乐班的基业都快塌了,秦兆更是要锒铛入狱,身败名裂。

  我们两个,是最大的输家。

  那是戏班里的其他人?也不对。

  新戏要是成了,整个百乐班的人都能跟着吃香喝辣,工钱赏钱少不了。

  现在戏黄了,大家都要跟着喝西北风,对他们有什么好处?

  胡赛凤的脑子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,理不出半点头绪。

 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,到处都是死路,根本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
  周青川看着他那副茫然又痛苦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点醒迷津的力量。

  “胡班主,你只想着自己戏班里的人,可曾想过,这县里,不止你一个百乐班。”

  一语惊醒梦中人!

  胡赛凤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瞬间迸射出骇人的凶光。

  一个名字,如同毒蛇一般,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。

  “金玉楼!”

  他想起来了!

  昨天那些卷铺盖跑路的伙计和角儿,全都投奔了县里新开的那家金玉楼戏班!

  百乐班是清河县几十年的老字号,根基深厚,名声在外。

  金玉楼虽然财大气粗,但想要在清河县站稳脚跟,就必须得过百乐班这一关。

  可现在,百乐班新戏的行头被毁,演出在即却要开天窗,台柱子下了大狱,人心惶惶,骨干流失。

  此消彼长之下,谁是最大的赢家?

  不言而喻!

  “是他们!一定是金玉楼那帮**在背后搞鬼!”

  胡赛凤一拳砸在桌子上,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溅了一桌。

  他状若疯虎,双目赤红。

  “可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混进我的后台,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我的东西!”

  “他们的人,自然是进不来的。”

  周青川的表情依旧平静,但说出的话,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冰冷。

  “但如果,是你的自己人,帮他们做的呢?”

  “自己人?”

  胡赛凤愣住了,随即又疯狂地摇头。

  “不可能,绝对不可能,谁会这么傻,为了帮外人,砸了自己的饭碗?”

  “因为那个帮你的人,他手上握着一个足以让你们百乐班,让你父亲,都万劫不复的秘密。”

  周青川盯着胡赛凤的眼睛,将昨天在县衙偏厅里听到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,一字一句地,说了出来。

  他说的很慢,很清晰,从老班主年轻时的风流韵事,到秦兆的身世。

  再到那个姓秦的学徒如何用这个秘密敲诈勒索,最后又是如何设下这个毒计,逼迫秦兆顶罪。

  整个包厢里,只有周青川那清澈而冷静的声音在回响。

  胡赛凤脸上的表情,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
  他一开始是愤怒,是不信,是觉得周青川在胡说八道,在讲一个荒唐至极的故事。

  “不可能,我爹不是那种人,你胡说!”

  他下意识地反驳,声音却在颤抖。

  可当他听到秦兆的身世,听到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这几个字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猛地僵在了那里。

  弟弟?

  秦兆是我的弟弟?

  这个念头,像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劈开了他的天灵盖。

 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,眼前阵阵发黑,身体晃了晃,一**跌坐回椅子上。

  无数的画面,在这一瞬间,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。

  他想起了小时候,父亲总是把最多的时间花在教导那个新来的小师弟身上,对他这个亲儿子,却总是严厉苛责。

  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,拉着他和秦兆的手,让他们师兄弟二人一定要同心协力。

  可那双眼睛,却一直看着秦兆,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疼爱。

  他想起了秦兆在台上越来越耀眼,成了名满清河县的玉面小青龙,而自己却只能退居幕后,当一个管事的班主。

 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来,对秦兆的嫉妒,对他的打压,对他的疏远。

  原来,那不是偏爱,是补偿!

  自己一直嫉妒的,一直排挤的,一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,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!

  “不……”

  胡赛凤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。

  他嘴唇哆嗦着,发不出任何声音,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,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