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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驱车回到秦家老宅,秦观澜的心情愈发沉重。

  自从老太太去世后,这座宅邸便冷清了下来,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挥之不去的萧索。

  穿过空无一人的前厅,他看到母亲正独自一人在花园里,拿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,沉默地修剪着那些在秋风中枯败的树枝。

 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剪断的不是枯枝,而是一段段腐朽的过往。

  秦观澜放轻了脚步走过去,看着母亲略显单薄的背影,心中一酸。

  “妈。”

  秦母听到声音,回过头来,看到是他,脸上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,似乎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回来。

  “观澜,你回来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秦观澜走到她面前,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,递了过去,“妈,送你一个礼物。”

  “礼物?”秦母有些受宠若惊。

  她疑惑地放下剪刀,擦了擦手,接过了那几张薄薄的纸。

  当她的目光落在“离婚协议书”那几个大字,以及末尾秦怀德那龙飞凤舞的签名上时,她的手猛地一抖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
  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  秦母的眼睛一点点睁大,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,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穿。

  紧接着,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  和秦怀德离婚。

  这是她从发现丈夫**的那一天起,就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。

  可是,那时候秦观澜还小,她娘家的父母兄嫂轮流来劝她,说为了孩子,忍一忍吧。

  后来,秦家的老太太也找她谈话,拿秦观澜的未来、拿秦家偌大的体面来劝她,让她为了大局。

  这一忍,就是大半辈子。

  她从一个明媚娇俏的少女,忍成了一个心如死灰的豪门怨妇。

  秦家的媳妇,似乎都没有婚约顺遂的。

  老太太自己忍了一辈子冰冷无爱的**联姻,至死都没能得到丈夫的一丝温情。

  而她,则是在嫁进来后不久,丈夫就公然在外面彩旗飘飘,让她成为了整个上流圈子的笑话。

  温婳跟秦观澜的婚姻,似乎也是如此。

  可她和她们这些被传统观念束缚了一辈子的女人不一样。

  温婳要勇敢清醒得多。

  她知道什么是自己不想要的,并且敢于去坚持离婚,绝不让自己在一段错误的婚姻里继续容忍下去。

  秦母拿着那份迟到了几十年的离婚协议书,身体微微颤抖着。

  滚烫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。

  秦观澜看着母亲颤抖的身影,心中被轻轻拨动,泛起酸涩的疼。

  他默默上前一步,从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了母亲单薄的肩膀。

  “妈。以后有我在,没有人会再束缚你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花园尽头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玫瑰丛,它们的花期已过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曳。

  “你可以去环游世界,也可以把这个花园全都种满你喜欢的花,不用再管别人喜欢什么。去做所有你以前想做却没能做的事情。”

  母亲的哭声渐渐停歇。她靠在儿子宽阔坚实的怀中,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坚定支撑。

  这几十年的委屈与不甘,仿佛都在这个拥抱、这几句话里,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然后瞬间释怀了。

  她转过身,抬起依旧湿润的眼,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儿子。

  他长得真像他父亲,一样的英挺轮廓分明。

 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却没有秦怀德的凉薄。

  “我倒是解脱了……”秦母抬手,指腹心疼地抹去儿子眼角的疲惫,“那你怎么办?”

 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
  秦家的男人,从秦老爷子到秦怀德,婚姻对他们而言,更多的是利益的结合与责任的捆绑,爱之一字,轻如鸿毛。

  可她的儿子不一样。

  秦观澜是真的喜欢温婳,是那种放在心尖上的喜欢。

  他从来没想过要跟那个女孩离婚,之前所有的伤害与误解,不过是他被蒙蔽了双眼的愚蠢和偏执。

  提到温婳,秦观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。

  他松开母亲,挺直的脊背透着决绝的担当:“你不用管我。我自己做错的事,我会知道怎么去改去弥补。”

 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,秦母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疼。

  她擦了擦眼泪,忽然想到了什么,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:“观澜,要不……我去找温婳谈谈?我以前对她也不好,总是帮着外人说话,让她受了不少委屈。我去跟她道歉,跟她说我们秦家以后再也不会有人那样对她,让她看在你们以前的情分上,别真的丢下你。”

  “别去!”秦观澜几乎是立刻就出声阻止了她。

  他的反应有些激烈,让秦母微微一怔。

  秦观澜深吸一口气,放缓了语气,眼中的苦涩却愈发浓重:“妈,这件事你就别管了,好吗?她现在的生活刚刚平静下来,你去找她,只会给她带来压力和困扰。我不想再用任何人和事去逼迫她。”

  他终于学会了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,可似乎,已经太晚了。

  秦母看着儿子眼中的坚定,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  但同时,她的心中又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欣慰。

  她的儿子,真的长大了。

  不再是那个被情感蒙蔽、行事冲动的年轻人,他开始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守护。

  从现在起,他才真正有了一个秦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,她或许……可以不用再过多担心了。

  “好,我不去。”秦母还是忍不住郑重地叮嘱道,“你跟温婳将来能不能复婚,我听天由命,不强求。但是,那个叶舒,你绝对不要再跟她有任何瓜葛!”

  “这个女人心术不正,贪婪又虚荣,根本不是什么善类!”

  何止是母亲。

  秦观澜身边几乎所有亲近的人,都曾经或明或暗地提醒过他,要防备叶舒。

  可他呢?他固执地活在自己构筑的记忆滤镜里,将所有人的忠告都当成了对叶舒的偏见,一次又一次地亲手将最爱他的人推开。

  秦观澜的嘴唇动了动,“妈,我已经……知道她是什么人了。你放心,我跟她绝无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