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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嗯嗯!”

  “爸爸昨晚哄我们睡觉,还说了好多好多话!”

  “说妈妈拔氧气管,是帮爸爸减轻痛苦,不是伤害。”

  “还说我们是爸爸的小骑士,不准凶妈妈,要保护好妈妈……”

  “妈妈,你不要生我们的气好吗?”

  “我们以后再也不凶妈妈了。”

  四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,深刻意识到错误,仰着小脸,眼睛里带着忐忑和期待。

  兰夕夕听得秀眉越拧越紧,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
  他们都看见薄夜今?

  薄夜今还亲自解释缘由?

  她猛地想起昨晚自己那个梦,那只握着她的大手,“安心睡,醒来一切会好。”

  这,也太奇怪了吧。

  一个人梦见正常,4个孩子和她都梦见,科学与玄学都无法解释……

  正欲说什么。

  “善宝小少爷!”一道温和声音打断思绪。

  主治医师笑着走过来,手里拿着病历本:

  “听说您愿意积极配合治疗了?那请跟我们进治疗室吧,今天要做几项检查哦。”

  善宝眼睛一亮,仰头看向兰夕夕:“妈妈,你会陪着善宝吗?”

  兰夕夕脸色一喜:“善宝?你要积极配合治疗了?”

  “是的,善宝要早点恢复,和哥哥们一起保护妈妈,永远跟妈妈在一起。”

  “真乖!妈妈的好宝贝!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们!”

  兰夕夕声音有些哽咽,蹲身将孩子紧紧抱住,一字一句说:

  “妈妈以后永远留在沪市,再也不离开。”

  “真的吗!”四双眼睛同时亮起来,像点亮的小星星:

  “太好了!”

  “我们有妈妈了!”

  “妈妈万岁!”激动地一人在兰夕夕脸上亲一口。

  兰夕夕享受着孩子们的亲热,心里满满的被填满。

  她会看着孩子们健康长大,学习,工作,恋爱,结婚……再带着他们一家老小,去给薄夜今上坟挂纸。

  那……似乎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。

  只是,如果薄夜今还在,会更美好。

  ……

  善宝的积极配合让治疗进展顺利。

  连续几天,兰夕夕都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里,照顾孩子们吃饭、睡觉、做检查。

  日子仿佛回到了她期待已久的平静。

  这天,回薄公馆拿孩子们衣物时,白玉兰踩着优雅的步子出现,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保镖。

 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丝绒旗袍,披着同色系羊绒披肩,精致高贵,也冰冷疏离:

  “兰夕夕,善宝病情暂时稳定,孩子们心态也大有好转。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

  “这是财产分割协议,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,你可以拿着钱离开了。”

  兰夕夕手指一蜷,错愕看着落在桌面上的文件:“什么?”

  “白女士,我没打算要薄家的财产,只打算安安心心陪在孩子身边,做好母亲的职责。”

  “陪在孩子身边?”白玉兰像听到可笑的笑话,声音讽刺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:

  “你那位新丈夫怎么办?他不会有意见吗?”

  “哦,忘了,夜今是为救他离世的,他断然不会有意见,指不定还假惺惺说要做孩子父亲,代替夜今照顾。”

  “但是,请记住,我们薄家不是没人,轮不到他一个外人,也轮不到你一个已经改嫁的人。”

  “请你立刻离开薄家,退出孩子们的生活。”

  兰夕夕捏紧手心,脸色一白:“我和湛凛幽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们已经在办理——”

  “兰夕夕。”白玉兰直接打断她,这次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终于流露出的真实情绪。

  是恨。

  是痛。

  是一个母亲失去儿子后,刻进骨子里的、无法释怀的恨。

  “你也是母亲,如果有一天,你的孩子为一个女人,为救那个女人的丈夫,冲进火场,烧成一具焦炭,最后连命都没了——”

  “你能做到,天天看着那个女人在你眼前晃吗?”

  兰夕夕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
  白玉兰没有等她回答,转身上楼,两名保镖立即上前,态度恭敬不容置疑地将兰夕夕请出薄公馆。

  薄家大门重重关上。

  彼时薄权国与薄匡都不在家,无人会帮忙。

  兰夕夕怔怔站在原地,看着厚重的大门,脸色白皙,踌躇。

  是啊。

  她也是母亲。

  如果五宝出了什么事,她能眼睁睁看着那个“罪魁祸首”天天在自己面前出现吗?

  或许……也很难做到释然吧。

  二楼书房。

  白玉兰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那道单薄的身影,一点点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
  目光冰冷收回,冷冷关上雾化玻璃窗,转身,看向这间充满薄夜今气息的书房。

 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书籍。

  桌上有商务文件,同时摆放着两样私人物品。

  一套文房四宝,手工打造,木料温润,刻着精致的小兰花。

  一张结婚证上的合照打印成相框。

  照片里的薄夜今,清冷矜贵,禁欲优雅,仔细看,能看到他嘴角有浅浅的柔和弧度。

  而旁边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欢喜。

  他们还挺般配。

  只是……为爱情粉身碎骨,可有想过父母,孩子?

  儿大不中留。

  白玉兰拿着那相册,看着照片中的薄夜今许久,许久,久到疲惫地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睡过去。

 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保养得宜的脸上,依旧照不进那片化不开的阴翳。

  不知过去多久。

  一条柔软的羊毛毯轻轻落在身上。

  白玉兰被惊醒,睁开眼。

  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。

  轮廓深邃,眉骨高挺,薄唇微抿。

  是她朝思夜想的人!

  “…夜今?”

  “夜今!你……你还活着?”白玉兰激动无比的伸出手,抚摸眼前的人。

  是活生生的,真实的、有温度的薄夜今!

  她紧紧抱住,一秒也舍不得松手。

  薄夜今坐在轮椅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开衫,脸白得近乎透明:

  “母亲,我来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
  “生死有命。”

  “早在数月前,道长便算出我有大凶之兆。”

  “即使不是那场爆炸,我应该也会遭遇其他劫难,死在其他地方。”

  白玉兰眼泪一酸,有些抗拒地道:“你……是想为那兰夕夕说话?”

  “不,是事实的确如此。”

  “母亲,你活了大半辈子,应该明白‘生命’这两个字的含义。”

  “有些事,是劫,躲不掉。”

  “有些事,是命,逃不开。”

  “小夕她……不该承担所有的罪责。”

  “何况在出事前,小夕得知大凶之兆,便特意离开沪市,远离。”

  “湛凛幽也有为我配化解平安符。”

  “他们,是希望我平安的。”

  “不要为难他们。”

  白玉兰眼泪大颗大颗滚落,死死咬着嘴唇,说不出话。

  薄夜今抬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,那双深邃眼睛里,分外平静与通透,

  “另外,我的心脏在湛凛幽身上。”

  “那是我还留在这个世间的证据。”

  “若是想我了,可以去看看它。”

  白玉兰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:“你说什么?你的心脏……在湛凛幽身上?”

 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薄夜今,看着他那张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片沉静得近乎悲悯的光。

  “孩子……你怎么能这么傻……”

  “你怎么能……这样……”

  “……好。”

  “妈答应你,都答应你……”

  她妥协了。

  这个到死都放心不下兰夕夕的儿子,死了也要捐出心脏的儿子,她还能说什么?

  “你安安心心的,妈会处理好。”

  ……

  另一边,沪市天气回暖。

  兰夕夕的心却依旧沉沉的。

  先是孩子们抵触她,现在是白玉兰赶她走。

  倒不是一定要死皮赖脸留在沪市,只是孩子们失去爸爸,绝对不能再失去妈妈。

  而且以白玉兰的性格,一旦她这次离开,可能一辈子都将失去孩子的抚养权,探视权。

  绝不能退。

  最好的办法是拿到离婚证,或许会让白玉兰缓解怒气。

  兰夕夕想着,当即来到湛家。

  彼时,湛凛幽正靠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端详。

 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,勾勒出清隽出尘的轮廓。

  听见脚步声,抬眸,看到是兰夕夕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明显有东西动了下:

  “回来了?”

  “我在看关于善宝病情的记载。”

  自心脏稳定后,湛凛幽每天研究孩子们的治疗办法,想尽上一二分力。

  “谢谢师父,善宝现在情况还可以,我们后面再聊。”她此次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,从随身包里取出新的离婚协议,态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坚定。

  “我这次回来,是签离婚协议的。”

  “耽误不得了。”

  “如果师父不签,我去找伯父伯母主动坦白……”

  湛凛幽脸色一沉,目光落在兰夕夕坚定的小脸上,神色之中明显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:

  “威胁我吗?你倒是长些胆子了。”

  他声音苦涩泛寒,分外低沉地第一次叫兰夕夕全名:

  “兰夕夕。”

  “我几次三番不离,你当真不明白其中的含义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还是说——”

  “你一直在装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