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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兰夕夕少女时代的日记本。

  每一页心事旁,都有薄夜今迟来的回应。

  兰夕夕:「14岁,我对他一见钟情了。」

  「我像泥潭里的藕,裹着满身淤泥,仰头看见了天上的白玉。」

  下面,是薄夜今清晰遒劲的笔迹:

  薄夜今:「2011年,夏。

  设计三年,无人可破的棋局,被解。

  解局者是小丫头。

  信步去西院,看见海棠花树下的你。

  洗得发白的棉布裙,纯净素雅,眼眸清澈胜过沪江春水。

  那一刻,满身铜臭,浸淫算计的商人,低头看见了一朵……不该染尘的雪花。」

  兰夕夕的心猛地一颤。

  那年……她第一次去薄公馆帮忙,看见一局僵持许久的残棋,只是好奇,随手将那枚棋子推了过去,后来早已忘记那件小事。

  却从未想过,那是薄夜今亲手设下的三年死局!

  更未想过,在她“遇见”他之前,他早已先一步,被她的棋路所触动。

  继续往下翻。

  兰夕夕:「15岁,想见他,攒钱买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,坐36小时硬座去沪市。」

  「送土特产是借口,想见他是真的~」

  薄夜今字迹依旧清晰:

  「薄家何曾需要那土特产?」

  「是我命人传话,让你‘务必’送来。」

  「不然,你以为次次能‘恰好’在花园、书房、走廊‘偶遇’我?」

  「吃土特产是借口,想亲眼确定,解我棋局的小丫头,是否安然成长……是真。」

  原来……

  是薄夜今开口,她才能去薄公馆送家乡特产……

  原来,她视若珍宝的“远远看一眼”,是他百忙之中的特意等待。

  她想见他,从不是单向奔赴。

  他怎么就……那么闷骚,高冷,不告诉她呢?

  兰夕夕继续往下翻。

  「19岁,他出车祸,好心痛!可,能在医院照顾他,我居然自私的觉得…这场车祸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……」

  薄夜今字迹莫名透着温柔:

  「这场车祸,于我而言,是因祸得福。」

  「是因你有幸。」

  「谢谢你,温暖我疼痛的时光。」

  「另外……一月便可恢复,我多躺两月,只为等你陪伴。所以,摸我才会感觉。」

  “……”兰夕夕压根不知道。

  她以为薄夜今受伤眼中,才躺那么久的……

  在她少女心动,惦记他时,他也有在倾心她……

  日记下一页,是结婚喜事。

  「他终于要娶我了!我能做他妻子了!好激动好激动!」

  薄夜今这次的回复,郑重而沉稳:

  「等你成年,娶你成妻,小丫头,我的激动……在你所见之上,何止十倍。」

  「那晚,拥你至天明十点,吻不够,还记得吗?」

  “……”兰夕夕当然记得,脸颊微微滚烫。

  当时的新婚夜,她出于紧张和害怕,在薄夜今将近几小时的耐心引导下,才和他那个……

  后来她累的浑浑噩噩睡过去好几次,醒来时发现他还在……

  那时的他,那样霸道,缱绻、不知餍足,原来并不只是男性的欲,而是情感上的表达。

  可她,从未读懂。

  日记下一页,便是她的失落。

  「新婚后,他总是很忙,好像单相思~」

  薄夜今字迹之前,顿了个很沉重的黑点。

  像是深思许久,才回复:

  「抱歉。」

  「我以为……有些情绪无需言语,你便能懂。」

  「也不喜将情绪,反复重申于口。」

  「所以,新婚夜我说过,可能不太会处理爱情这种情绪,但娶你,是认真的。余生请多指教。」

  兰夕夕想起来了。

  当时进房间时,薄夜今的确说过。

  他当时的眼神很认真,郑重,庄严。

  在她看来,那是……冷冰冰的一种公事公办,根本不是情话。

  没想到……他是在真实表达自己的情绪。

  她到底,还有多少误会的?错过的?没读懂的?

  已经没有机会去探寻了。

  笔记来到最后一页。

  兰夕夕:「兰夕夕,加油!努力!不要气馁,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心!!」

  「我兰夕夕发誓,这辈子再苦再累,都要努力!永不放弃!」

  在这充满斗志的字句下方,是薄夜今前所未有的……低沉感慨,与温柔。

  「小丫头,你食言了……」

  「你看我的眼神,不再有星光。」

  「你在我怀里时,不再有依恋。」

  「甚至……靠近我身边,只有逃避。」

  「你放弃了爱我。」

  「不过……」

  「小丫头,我不怪你。」

  「是我弄丢了你。」

  「我的原因。我来独自承受痛果。」

  「往后余生,换来来努力。

  「再苦再累,都不会放弃。」

  「小丫头,希望再次得到你的心。」

  “……”

  日记本到此终止。

  可,那一张张、一页页、一句句话语,萦绕在兰夕夕心头,荡起的情绪经久未散。

  她的视线不知不觉模糊,酸了。

  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此时的情绪。

  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状态,来面对这迟来的,深埋在字里行间的深情。

  只是,兰夕夕清清楚楚的知道——

  薄夜今的离世,是最大的遗憾。

  他们过去那段充满错过,误会与伤痛的过去,更是遗憾中的遗憾。

  天空,不知何时飘起细雪。

  纷纷扬扬,洁白纯净,无声地落在薄夜今冰冷的墓碑上,也落在兰夕夕乌黑的发间、单薄的肩头。

  很快,她便满头“白霜”,与这墓园融为一体。

  远处暗角,一抹始终静立的黑色身影微微一动,手中握着的黑伞抬起半分,迈步往前,

  朝她走去。

  漆黑宽大黑伞,罩在上方,挡去风雪。

  兰夕夕抬眸,就看见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