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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也无法理会……

  道长口中的死亦是生,正果…是何深意?

  是否另有玄机?

  ……

  下葬日这天。

  雨雪霏霏。

  墓园气氛寒凉,严肃。

  所有薄家的亲朋好友、内外亲都来了。

 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衣,面容凝重,姿态恭敬。

  然而,这凝重的表象之下,心思各异。

  有人真心痛惜与尊重,为家族顶梁柱的陨落而扼腕。

  有人眼底闪烁精光,盘算如何“雪中送炭”,以便在薄家权力格局变动后,分一杯羹。

  人世间向来如此。

  你活着时,是人人想攀附、利用的参天大树;

  你倒下后,依旧是你争我夺、试图从你留下的尸骨上汲取养分的角斗场。

  兰夕夕牵着四个孩子,静静地站在最前排,没有去参与任何外界的事。

  她穿着一身简约黑色羊毛长裙,未施粉黛,面容苍白得几乎透明,那双眼睛因连日煎熬而深陷下去,里面盛满疲惫与麻木的空洞。

  她亲眼看着薄夜今那具看不清面容的尸体被推入冰冷的火化炉。

  亲眼看着曾经高大挺拔的身躯,化为一捧轻飘飘的、尚带余温的骨灰。

  现在,又亲眼看着那捧骨灰坛被安放入幽深的墓穴,工匠们将刻好名字的碑石稳稳落下。

  那个名字,薄夜今。

  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、在户口簿上代表一个掌权者、在她生命里烙下最深印记的名字。

  从今日起,将从所有鲜活的档案中注销,永久地、冰冷地,镌刻在这块不会言语的石碑之上。

  眼睛酸涩得厉害,可泪水没有。

  兰夕夕该对薄夜今说“一路走好”。

  该向他承诺“放心,我会照顾好四个孩子,以及那个留在实验室里尚未出世的小生命。”

  该说些“愿他来世平安喜乐”之类的祝福话语……

  可是,喉咙像被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死死堵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  鹿厌川走上前来,同样一身黑衣,往日的风流不羁消失殆尽,弯腰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:

  “三哥……”

  “你看,你走之后,小嫂子没在你坟头蹦迪,也没高歌一曲《好运来》……”

  “这局面,是不是比你预想的……要好那么一点点?”

  “看到这样,你应该也能闭上眼,稍微满意了吧?”

  “安心歇着吧。”

  “后面一些乱七八糟的事……交给我。”

  “我会……处理好的。”

  说完,他红着眼眶,退到一旁。

  接着上前的是薄匡。

  作为家族长子,他此刻肩上的责任格外沉重。

  看着薄夜今的照片,他眸色绯红,充满无尽自责:

  “阿今……抱歉。”

  “大哥当初混蛋……竟然在你和小夕感情最脆弱的时候,不仅没帮上忙,还生起别样心思……”

  “大哥欠你的,这辈子……是还不清了。”

  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语气转为兄长的沉重保证:

  “放心,关于你留下的所有财产和公司股权,我和父亲会严格完整地交到小夕和孩子们手上。”

  “我会让他们此生无忧,平安顺遂。”

  “这是大哥……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事。”

  薄权国满头花白,在管家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。

  “夜今……”

  “是爸对不起你……”

  “当初若不是我被那心机深重的兰柔宁蒙蔽,一次次偏袒她,影响你和小夕的感情……

  或许……你们根本不会走到那一步,你……你也根本不会躺在这里。”

  “该走的是我这个老糊涂,不是你!”

  “爸愧对你们。”

  “以后只要爸活着一天,就会对你的5个孩子好十倍,百倍,绝不会让他们受半分委屈。”

  男人泣不成声,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
  唯有薄寒修。

  他自始至终没有上前,没有献花,一直站在人群稍远一些的地方,身姿挺拔如孤松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。

  如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。

  他那双阴鸷深邃的眼眸,穿透雨雪,越过人群,冷冷落在兰夕夕单薄僵直的背影上,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碾碎。

  薄寒修执着多日,动用所有非常规手段,与死神搏斗,一心想从阎王手里抢回薄夜今的命。

  结果等来的,依旧是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,一块沉默的墓碑。

  这一切,都出自兰夕夕之手。

  胸腔里恨意如熔岩翻滚,几乎要冲破冰封的躯壳。

  薄寒修生怕再多停留一秒,便会失控,在这肃穆葬礼上,做出让三弟魂魄难安的事。

  他猛地收回视线,转身决然离去。

  收拾兰夕夕,有的是时间。

  现在,该让三弟……安静地走。

  在薄寒修走后,一抹洁白身影缓缓穿透雨雪薄雾,出现在墓园外。

  她是白玉兰。

  薄夜今的母亲。

  所有人看到她,都大惊失色!

  她……还活着?

  回来了!

  白玉兰无视所有目光,径直迈步,来到兰夕夕面前。

  抬手——

  “啪!”一记凌厉掌风,狠狠扇下。

  打的很用力,却没有打在兰夕夕脸上,而是扇在空气里。

  她恨透兰夕夕,却绝不会让儿子在天之灵,看见自己动他心尖上的人。

  收回手,绯红美眸凝视女人,声音淬冰:

  “就是你……害死我儿子。”

  “让他两次人生,都毁在你手里?”

  兰夕夕微怔。

  儿子?

  这位……就是薄夜今久无音讯的母亲?

  如此年轻美丽。

  难怪薄家兄弟皆是人中龙凤……

  只是——

  “伯母,您说的‘两次毁在我手里’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
  白玉兰保养姣好的脸,浮过一抹讥诮:“连夜今因何留下、为何而死都不知,你凭什么站在他墓前?”

  她转身抚上冰冷的墓碑,指尖轻触照片中薄夜今英俊俊美的脸,声音骤然哽咽:

  “我的夜今,天资卓绝,最擅棋局琴艺,他不爱经商,自幼梦想便是做个自由自在的艺术家……”

  “当年我离开时,他是要跟我走的……”

  “可他为了你,选择留在薄家,放弃自由和母亲,成为一个日复一日的赚钱机器。”

  “……”兰夕夕瞳孔骤缩。

  她……从不知晓。

  “出事前,夜今连机票都订好了,直升机已升空……马上就能来与我们团聚,重拾梦想。”

  “可就为了救你,救你那新老公,他命令调头,冲进爆炸场,把命都给了你们!”

  “兰夕夕,你凭什么?”

  “你根本不配他这样爱!”

  白玉兰眼中泪光混着恨意,伏在墓碑上,痛哭失声:

  “我的夜今……你太傻……”

  “爱情哪有命重要?妈妈没教你放下……是妈妈的错……”

  “当年我该强行带你走的……是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  兰夕夕看着中年美妇哭的伤心欲绝,整个人僵愣在原地,浑身血液冰凉。

  她从未想过,薄夜今是为她留在沪市,困在薄家。

  更未察觉,爆炸那日……薄夜今打算远走高飞。

  或许,这就是不爱了吧。

  连他转身前的最后一次眺望,她都未曾读懂。

  就好像……曾经她要离开,最后一顿散伙饭,他也未陪同。

  薄夜今,不欠她了。

  他们,扯平了。

  那些他曾伤害过她的行为,都不动声色的成为回旋镖,杀到他身上。

  只是最后的结局远远不同。

  她还活着。

  而他,死了。

  葬礼上人来人往,兰夕夕浑浑噩噩,直到所有人离去,依旧伫立在墓碑前,没有动静。

  程昱礼找到兰夕夕,神色肃穆:

  “太太,关于今日夫人的所言……正是我之前两次欲说却被中断的真相。”

  “三爷他当年,并非故意冷落你,甚至,为娶你,付出太多心血。”

  兰夕夕茫然抬眼,看向程昱礼,等着他的一字一句,缓缓道来。

  “薄家几代基业,族规森严,背景强厚,三爷要娶你这样普通家境身世的女孩,难于登天。”

  “先生和夫人,绝对不会同意。”

  “所以当年,三爷选择留下,与老爷签下一份‘对赌协议’。”

  “三爷答应接掌薄氏,并在五年内将薄氏集团带入世界百强……以换取娶您的资格。”

  “……”兰夕夕指尖一颤,他们结婚,是那么简单那么普通的负责。

  可结果,薄夜今竟然在背后付出这些?签订文件?

  也是……薄家那么雄厚的数百年世家,怎么会所有人都同意薄夜今娶她呢……

  难怪……婚后薄权国处处看她不顺眼,又认她这个儿媳,不准离婚。

  原来,一切都是有原因的。

  “三爷厌恶应酬,不喜商战,那些晚归、出差、身不由己的酒局……全是为完成功绩。”

  程昱礼说到这里,声音低下去,甚至哽咽了下:

  “那些没回你消息的时间,三爷都喝酒喝到胃吐,才会有胃病,让你调理。”

  “那些看似冷冰冰的淡漠日子,三爷都需要花更多时间、心力,去策划整个庞大的薄氏企业。”

  “因为三爷总说……等集团站稳百强,就能多些时间陪您……”

  兰夕夕听到这里,脑中一片巨大的轰鸣。

  她不知道,真的全都不知道。

  薄夜今,那么矜贵高傲的人物,事业成功的人士,她从来都以为是生而如此,天之骄子。

  谁想到……他的成功都背负着枷锁,是被迫,为她……

  但,他们结婚前,不过寥寥数面……怎会情深至此?

  “程助理,” 兰夕夕声音干涩,“我想知道……三爷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  程昱礼深深看着兰夕夕,读懂她眼中的好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,恭敬递上去:

  “太太,这是三爷前段时间,在上面留的一些话……”

  “您看完,就懂了……”

  他躬身一礼,转身没入夜色。

  兰夕夕抱着笔记本,缓缓坐到薄夜今冰冷的墓碑旁。

  她指尖轻轻翻开第一页。

  然后,整个人彻底僵住!!

  里面的内容,居然是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