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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什么?

  死期将至?

  这个答案犹如4个炸弹、晴天霹雳炸在上空。

  薄权国直接高大身躯‘砰’一声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。

  兰夕夕更是身子一抖,险些晕倒过去。

  她及时扶住身边的凳子,才稳住身体,深呼吸、找到自己颤抖的声音:

  “师傅…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?”

  “怎么可能这么死结,死期将至?”

  “您别这样吓我们,还这么直白…”

  一般问卜都会委婉着说,且不会断定的这么死…

  所以师傅一定是骗人的!

  对,骗人的!

  道长看着两人的神色,微叹一口气,视线落在薄权国身上:

  “薄家数百年族规,‘娶妻不弃,丧偶不另’,我想,薄先生应该比谁都了解这个。”

  薄权国自是了解的。

  薄家从祖上就立下这个规矩,且人人遵守,哪怕他妻子离去,他也从未想过再另娶。

  “可这…和夜今此次的病情有什么关系?”

  道长声音晴朗,不失严肃:“薄三爷与夕夕丫头离婚,是破了最根本的祖训。”

  “于情,他亏欠人心。”

  “于礼,他违背家族规则。”

  “于天,他破坏誓约。”

  “如今这场劫难……全是命数该然,注定要走这一遭。”

  薄权国直接哑然。他知道组训家规重要,却不知如此重要。

  他早说过不离、不离!为什么他们还是把婚离了,走到这一步!

  是他的错。

  是他没有看清楚兰柔宁的真面目,也没做好一个公公,才导致如此的地步。

  一双眼睛绯红,布满血丝。

  兰夕夕听到这个,本就苍白的小脸儿如敷上一层白粉。

  她知道薄家“不离婚”的传统,曾经也提过几次离婚,全被拒绝,所以当初才会偷偷离婚,先斩后奏…

  她从来不知道……破坏规则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。

  心中自责感、沉重感更重:

  “师傅,当初的离婚是我提的,也是我背着薄家和三爷去办的,三爷他根本不知道,且也不同意离婚,他连字都没签……

  这不应该牵连他,还有机会改吗?”

  道长目光悲悯:“夕夕丫头,我知道你们很难过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打破规则的人……总要承受些什么。”

  “不论缘由,不究其中。”

  “可当年离婚是我的选择,这次爆炸也是因我而起……所有的因果都不是三爷一个人的责任,为什么要他独自承担那么多?”

  “师傅,您一定还有其他法门,破解这个的,求您……救救他!”

  兰夕夕焦急说完,这次真的跪了下来。

  她不希望薄夜今死去。

  他还要管理薄氏,陪伴5个孩子长大。

  5个孩子,不能没有父亲。

  薄权国高大身躯从位置上站起来,西装下的身躯那般英气伟岸,却疲惫不堪。

  他对着道长深深鞠躬:

  “大师,无论如何……请您救救我儿子。”

  “无论什么代价,薄家都愿意。”

  一个是为子一夜白头的父亲。

  一个是为前夫绯红眼的伤心旧人。

  道长看的连连摇头,叹气,又叹气,在第4次叹气后,才缓缓问出声音:

  “你们,为什么一定要强求他活下来呢?”

  “……”这,还需要理由么?

  他是活生生的人,薄家的儿子,兰夕夕的前夫,孩子的父亲…

  就应该活啊。

  “天道轮回,万物自然,一个人的生死,自有缘由。”

  “他只有走过这一遭生死,才能涅槃重生。”

  “你们强求,反而是执念,妄念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不想死的,到底是他,还是你们的执念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薄权国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。

  他知道这位大师不会骗人,话说到这个份上,显然真的没后路…

  他的儿子,夜今…真的要如此离去?

  兰夕夕瘫坐在地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  她不知道薄夜今想不想活,反正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希望薄夜今活。

  或许,真的是他们的执念。

  执念这个东西,她跟着师傅治病救人多年,劝说过那么多人放下。

  如今放在自己身上…却是那么不堪,难受。

  而且师傅说死亡才能涅槃。

  人都死了……怎么涅槃?

  她不懂其中玄机。

  眼中只有无尽黑暗,迷惘。

  就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——

  “先生!”

  “太太!”

  程昱礼从走廊那头狂奔而来,脸色焦急,声音发抖:

  “三爷那边……有情况。”

  “手术室……让马上过去!”

  这话,太令人提心吊胆。

  兰夕夕和薄权国几乎一秒也没迟疑,同时面色一白,起身冲向手术区。

  “医生,医生…到底什么情况。”

  然,这一次,等在门外的不是穿白大褂的医生。

  而是……鹿厌川,薄夜今的挚友。

  他此刻显然代替不敢走出来的医生们,穿着一身无菌服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无力,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、随时会断裂的弦。

  看到两人走来,喉结滚动了几下,才艰难吐出声音:

  “薄叔……”

  “小嫂子……”

  “抱歉。医生们……实在已经尽全力了……”

  话音落下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沉重逼仄感让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
  薄权国猛地抬眼,眼底的红血丝像要爆裂开来,他大手直接揪住鹿厌川手术服衣领,声音带着雷霆暴怒:

  “我说过不要听到这个答案!”

  “那群医生是废物!想死是不是?”

  面对这位叱咤风云多年的长辈几乎噬人的滔天怒火,鹿厌川脸上却没有一丝波动。

  他甚至没有试图挣脱,只是用一种全然理解的疲惫眼神看着薄权国:

  “薄叔,你现在就是杀了他们,乃至全国的医生,也拿不出起死回生的办法。”

  “他们……真的该用的办法都用了,如果能救活,谁都想拿到那十亿奖金。”

  这话不假,谁会放着钱不要?

  薄权国揪着鹿厌川衣领的手,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  揪了好久好久,他颓然地松开,那瞬间,永远如山岳般挺拔坚韧的男人,仿佛被抽走脊骨,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老态和绝望。

  鹿厌川脸色难受的整理被揪皱的衣领,认真凝重说:

  “薄叔,小嫂子,我这次出来,是想说……你们跟我进一下手术室。”

  进手术室?

  这个时候,进手术室做什么?

  两人眼中同时闪过疑虑。

  但想到能看到薄夜今,都没有迟疑。

  他们跟随鹿厌川,穿过一道道消毒门,换上无菌服,戴上帽子和口罩,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,走进弥漫着浓重药水味的手术室。

  然后,看见偌大手术台上躺着的薄夜今。

  灯光明亮,他静静地躺在那里,全身大部分位置被厚厚的纱布包裹,连脸也看不见。

  露出的能看见的地方,不是手术开刀,就是烧毁、发腐的地方。

  各种引流管和监测线路以及仪器,插满全身各处。

  这哪里看得出是那个西装革履、连一丝褶皱都不允许,矜贵,优越,身躯完美的薄夜今?

  只是一具……从火场里救出的破碎躯壳。

  兰夕夕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,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扼住,酸胀疼痛得厉害。

 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,灼热滚烫,却一滴也流不出来。

  薄权国怔怔站在原地,大手紧捏。

  头上的一头白发,仿佛…一下子更白了。

  鹿厌川走过来,声音嘶哑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人心上:

  “三哥……从来没有这么‘狼狈’过。”

  “他的腿,之前修长完美,宛若艺术品,无数男人女人艳羡。”

  若是参加男模选秀,第一名无疑是他。

  “他的身体,常年健身,一直维持着最健康精悍的状态,一丝赘肉都没有。”

  市面上大多总裁形象一般,他对自己严格要求,身材碾压一众专业体育生。

  “他的脸……生来就那般优越好看,是上帝最偏心的杰作。”

  内娱顶流拿出来,也是分分钟败在他面前,磕头叫神颜的地步。

  “可如今……”他目光缓缓扫过薄夜今破迹斑斑的身体,声音愈发哽塞:

  “三哥要是知道自己变成这般惨状……他那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,一定……永远都不想醒来。”

  兰夕夕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
  她比所有人都知道薄夜今这具身体多么优越。

  嫁给他之前,她天天臆yin。

  嫁给他之后,她夜夜缠着他。

  哪怕要无数次,依然喜欢得不得了,总想摸,总想抱…

  那副令女人折腰、引以为傲的身体,变成这般惨状……

  可惜,可怜,可悲…

  薄夜今,的确会受不了的。

  “还有更严重的。”鹿厌川闭了闭眼,艰难地继续陈述更残酷的事实:

  “爆炸很严重,伤及声带附近的重要神经,三哥的声带……应该是毁了,不能再发出声音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腿部碳化也很严重……就算出现奇迹活下来,也要终身与轮椅为伴。”

  又哑,又残废。

  “三哥那么骄傲、自尊心强的一个人,如何接受,面对这一切?”

  “……”

  普通人都难以接受一辈子不能说话,终身坐轮椅。

  薄夜今那样的男人,怎么可能做到……

  不敢想他知道这一切的画面……

  鹿厌川深吸一口气,说出最后的沉痛话语:“薄叔,小嫂子……我想,这样的情况……

  离开,或许对三哥来说,才是最好的解脱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他救下了小嫂子你最在意的人……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。在他心里,这应该……很圆满了。”

  “就让他……安然地、体面地离去吧。”

  “别再……折腾他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放过薄夜今,安然离去…

  想要他活,成了折腾。

  兰夕夕喉咙里又苦又涩,苦意蔓延至四肢百骸,苦得她心肺都在疼。

 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,砸在无菌服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
  肩膀也在剧烈颤抖,泣不成声。

 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  怎么接受这一切?

 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、仿佛无所不能的薄夜今,怎么会变成这样?怎么可以变成这样?

  薄权国也哑了,暗了。

  无人能在这时安慰他们。

  许久许久,一旁的资深医生走上前,手里拿着一份资料,语气沉重而谨慎:

  “我们建议……为三爷安装上半年最新研发的脑电波连接系统。”

  “这项技术可以通过精密的传感器,捕捉病人大脑皮层的微弱电波活动,如果病人还存有意识,他的‘思想’,就有可能被转化成文字,显示在连接的电脑屏幕上。”

  “这或许是……双方最后能够沟通的机会。”

  “有什么话想和三爷说的,都可以试试……”

  这无疑是在宣告、告别!

  用最先进的技术,来进行最残忍的告别!

  薄权国猛地抬起头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怒意,声音冷沉如铁:

  “你们想说这是临终遗言?”

  “我儿子还没死!”

  “不是的,薄先生!”那位医生连忙解释,“这个仪器本身不会影响任何治疗,它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……”

  “薄叔,不要误会,医生不是那个意思。”鹿厌川拉住薄权国要动手的手臂,哑声安抚:

  “我们只是在想……能否看到三哥是否还有一丝意识。”

  “如果能……哪怕只是接收到一点点他的想法,知道他痛苦不痛苦,想不想坚持下去……对我们来说,也是一件……好事。”

  薄权国胸膛剧烈起伏,紧握的拳头,松了又紧,紧了又松。

  最终,他别开脸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、沉重的音节。

  鹿厌川知道他这是默许了,立刻对医生们点头示意。

  几位医生和工程师迅速行动起来,去开启各项准备工作。

  一些非核心的医护人员,默默退了出去。

  ……

  当天,薄夜今没有再进行任何勉强的手术或激进治疗,被转入最高级别的ICU专属病房。

  那台精密的脑电波监测仪,静静地陪伴在侧。

 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块连接着薄夜今大脑的电脑屏幕。

  屏幕上方是不断跳跃的波形图,下方则是一个空白的文本区域,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意识“话语”。

 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文本区域始终是一片空白,没有任何文字生成。

  鹿厌川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看向一直僵立在床边、仿佛失去灵魂的兰夕夕,声音沙哑地提议:

  “小嫂子……你……你和三哥说说话吧。他以前……最喜欢你,想跟你说话。也许……你叫他,他能有一点点反应。”

  兰夕夕缓缓地艰难移动脚步,走到病床边。

  她看着那张被纱布包裹的安静脸,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。

  伸手,小手极轻地触碰薄夜今那只没有被各种管线缠绕的手背。

  “三爷……是我。” 开口声音干涩沙哑,颤抖不成调。

  “我是兰夕夕。”

  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?”

  薄夜今毫无反应,只是那么平静的躺着,仿佛睡着。

  只有仪器规律的“嘀嘀”声。

  兰夕夕看着薄夜今如此,目光变得有些恍惚,嘴角柔和起来:

  “三爷,你知道吗,现在的情况,我有一种错觉,仿佛回到我们相处的第一年。”

  “我十九岁,你车祸重伤,也是这样……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,像个沉睡的天使。”

  “我照顾你,每天守着你,跟你说话,还……偷偷摸你的腹肌。”

  “你那时候居然会有感觉,能感受到我的小手……一定很不舒服吧。”

  “醒来后,你说我占了便宜,要我负责……现在想想,我们当时结婚,真的挺随意的。”

  回忆碎片就像雨,纷纷扬扬落入心里,又苦又涩。

  兰夕夕声音更低了些,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:

  “现在,你救了师父,我欠你很大很大、很大一个人情……”

  “这次……你也一定会醒的,”

  “醒来跟我算账,要我报恩……是不是?”

  她几乎能想到薄夜今深沉的眼,高高在上的样子:’兰夕夕,救了你师父,你打算如何报答我?‘

  ”以命救你爱的师父,还对我这幅冷冰冰的姿态,嗯?’

  兰夕夕眼眶绯红,握紧那只冰凉的大手:

  “薄夜今,如果你醒来……我会报答你。”

  “我不会再对你冷冰冰了。”

  “真的…”

  “我可以对你笑。像以前那样。”

  “可以对你友好,再叫你的名字。”

  “也可以再做你喜欢吃的菜,你喜欢辣的、不辣的,都可以,你喜欢喝的水温度,我也记得……是45°??25°。我试过那个温度,真的很好喝……”

  她声音越来越哽塞,颤抖抽泣:

  “我们还有5个宝宝要抚养,善宝都没出院,你舍得离开吗?”

  “4宝从小到大,还没跟你吃过生日蛋糕,唱生日歌,你不想吗?”

  “5宝还在实验室,出生后需要爸爸,我没带过孩子,完全没经验的……你也不打算帮忙?就这样狠心离去吗?”

  “这也是我自决定离婚后,第一次求你,你要是拒绝,我真的…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。”

  “所以…你活过来,好吗?”

  床上的人,依旧沉寂。

  电脑屏幕上,也没有任何跳动。

  兰夕夕并没有在意那个冰凉的显示,只是握着薄夜今的手,一声清晰,一声模糊地,断断续续地说着话。

  说过去的碎片,说孩子们,善宝的病,说人造子宫里的新生命……

  还说她内心的茫然和恐惧……

  说了很久,很久。

  仿佛只要一直说下去,他就能听见,就会像从前那样,睁开那双深邃浩瀚又好看的眼睛,带着他独有的冷漠或温情神情,给她回应。

  病房里一直持续着这样的氛围,无人打扰。

  都被兰夕夕的坚持所打动。

  都希望薄夜今能给予回应。

  甚至是重新康复过来,再慢慢理他们那段爱之难、恨之痛的感情。

  “叩叩!”忽而,急切的敲门声响起。

  道长出现在了门口,他看向兰夕夕,语气急促:

  “夕夕丫头!你快去看看你的湛师父吧!他情况突然恶化,说是到要换心脏的地步!!”

  “他母亲受不住刺激,已经气晕过去,现在那边乱成一团。”

  兰夕夕猛地抬起小脸儿,被巨大的慌乱和担忧攫住。

  师父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,没有生命危险了吗?

  怎么会突然恶化到换心脏的地步?

  她已经在这里已经待太久,该说的话……似乎也说尽了。并且奶奶和薄权国也需要时间和薄夜今说话。

  而师父那边……从进医院,她还没过去过,现在这种情况不能不去。

  “好,这就去。”

  她飞快擦干眼泪,轻轻松开握着薄夜今的小手,起身,迅速朝外面跑去。

  男人骨节分明,冰凉无力的大手,随着抽离,无力垂落回雪白的床单上,孤寂,冰凉。

  刺目光线下,指间血液仿佛加速流动。

  这时,屏幕上终于闪烁。

  一串文字显现出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