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中,道观巍然而立。

  偏殿燃着柴火,映出相依相偎的两道身影。

  男人身姿高长挺拔,女人娇小可人,他们拥在一起,像是一副美丽的画。

  连这风雪都沦为浪漫的元素。

  温馨,温暖,温爱。

  薄夜今脚步顿住原地。看着那扇窗内的人,薄唇紧抿成一条线。

  雪落在黑色大衣肩头,积起薄薄一层白,他却站在风雪里,浑然未觉。

  “三爷,雪崩发生的地点在后山,前山没有受到影响。”工作人员汇报:

  “道观里的4名人员,皆没有受伤。”

  如此甚好。

  薄夜今拢了拢大衣,眼眸深邃幽沉,似望不尽的黑夜,又化为两分柔和。

  “记得排查前山隐患,确保安全。”

  “是,工程队已经进行全面排查,今晚和明后两天都将进行人工清雪,加固,绝不会发生二次崩塌。”

  男人又问:“食物与保暖物资储备如何?”

  “三爷放心,按您的吩咐,备足三个月用量。”

  “另外加了应急发电机,明天一早就可送到。”工作人员汇报详细,还将物资清单拿出来复核。

  看到详细列表,他自己都不由得感慨:“物资比过年还丰富,待到来年春暖花开都不成问题。”

  “三爷,那里面的四位是您什么人?值得您如此费心。”

  不谈这次动用的顶级救援队和地质工程师,光是那三架能在极端天气起降的重型直升机,每小时耗资就足以让人咋舌。

  更别说三爷亲自过来。

  薄夜今倨站于原地,眸光映衬着那抹火焰,火焰中闪烁的是兰夕夕娇小柔美身姿。

  她是他的妻……前妻。

  眸中的光亮黯淡些许,薄夜今转身,移开视线:

  “替我安排一张床铺,这几日亲自监察。”

  “啊?三爷,您要住工程队的大本营?”工作人员惊得目瞪口呆。

  那只是临时搭建的大帐篷,取暖靠柴油炉,喝水得现烧,条件十分简陋,以薄夜今矜贵的身份,怎么可以住那样的地方?

  何况:“他们必然是三爷重要的朋友,跟他们挤在一起完全的,里面的条件比帐篷好很多。”

  薄夜今却声音清冷,淡淡的,无任何起伏波澜:“照常安排。”

  “另外,不必透露我来此处,打扰他们。”

  说完,转身朝大本营方向走去,身姿修长挺拔,黑皮鞋落在雪地中,踩出一个又一个冰冷而孤寂的脚印。

  工作人员看着薄夜今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背影,彻底懵圈。

  明明三爷那么在意,冒着极端天气千里迢迢赶来问候,怎么到了这里,却不见一面?还不让对方知道?

  到底是什么关系?

  ……

  偏房内,兰夕夕被湛凛幽拥着,眼眶微红。

  三个小时前,后山突发雪崩,整座山断电,断网。

  他们身体无碍,聚在一起取火考暖。

  可刚刚工作人员过来告知:“后山那座房屋,被雪浪彻底掩埋。”

  听见这个噩耗,兰夕夕心情沉重、糟糕,湛凛幽便轻轻拢住她,宽慰。

  他们没有发现远处降落的直升飞机,是薄夜今的专机。

  “若是喜欢,等开春雪化,我们再原样修缮一座。”湛凛幽依旧声音沉和,细细安慰。

  兰夕夕轻轻摇头,离开湛凛幽的肩怀。

  “谢谢师父,不用的。”

  有些东西,一旦失去,就难以缝补。

  她难过的不只是单纯房屋,还有薄匡沉甸甸的心血,以及自己拼命想要抓住的关于“家”的微弱念想,就这么轻轻松松的,在一夕之间化为废墟。

  或许,正如道法所说,想要留住的,往往都将失去,强求不得。

  湛凛幽感受到小姑娘沉着的情绪,目色沉沉。

  片刻,未再提,端过炉上温着的药盅递给她:“别多想,人在大自然面前,健康已是万福。”

  “喝一点,暖身。”

  兰夕夕认可师父的话语,幸福从不是有钱有物,而是无病无灾。

  这么大的天灾他们能平安,已经是万幸。

  “谢谢师父。”接过药盅喝下,发现是当归混合黄芪姜片的温补药房,暖身体的。

  兰夕夕开口:“师父,这次政府救援人员帮助我们太多,给他们也送些过去吧?”

  救援队在雪崩发生的第十五分钟,就顶着狂风一直在风雪中勘察险情、加固建筑,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。

  湛凛幽颔首:素白袖口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:“好。”

  他取过数只陶杯,命玄明将炉上温着的药分装好:“我与玄明过去,你在房中守着火。”

  “嗯。”兰夕夕目送两人身影没入风雪,转身蹲回炉边,仔细拨弄柴火,控制火势方向——山中最忌火星溅出。

  “叮——”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提示音。

  是通讯信号恢复了?

  兰夕夕不知这是专人调配的卫星信号,只当是基站抢修完毕,快速拿过手机。

  屏幕上赫然跳出数条来自沪市的未读信息——

  程昱礼 19:47

  【太太,您与湛先生可还安好?】

  薄夜今 20:15

  【听闻雪崩,你情况如何?】

  【若通讯恢复,回信。】

  【我与孩子在担心。】

  他们……居然也知道山上出事?

  也是,如今信息发达,这样的灾情极易上新闻,很容易得知。

  兰夕夕垂下眼睫,纤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:

  “放心,雪崩在后山,前山无碍。”

  “我们都很安全。”

  信息发出不过片刻,回复便传来——

  薄夜今 :[安然便好。]

  [若有需要,随时开口。]

  文字在此处停顿数秒,又追来一条:

  [纵使离婚,我亦是五宝父亲。]

  兰夕夕看懂薄夜今的意思,沉稳、绅士,有权照顾她的人身安全。

 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,荧荧屏幕光映亮她眼底,许久,缓缓敲下一个字:“好。”

  这个字,像答应,也像疏离,更像话题的终结。

  消息没再继续,而此时,湛凛幽携着一身寒气从外回来。

  他拂去肩上落雪,目光扫过兰夕夕手中手机,落在她恍惚的小脸上:“该歇息了。”

  “来我床上。”

  “……啊?”兰夕夕怔住,以为自己听错:“师父你说什么?”

  去他床上?

  和他睡么?

  湛凛幽未再回复,径直走过去,修长大手扣住兰夕夕纤细手腕,将她带至床边。

  屈身,一揽,将她瘦小身姿,严严密密笼在他雪松气息之下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