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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平静得语气,好似在说旁人的生死。

  只有沈池鱼自己知道,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尖上割下来,疼得她呼吸困难。

  可她不能倒下,谢无妄不在了,她还要替他办后事,替他守住最后的体面,她得让他落叶归根。

  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十三一出院子,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悲伤,边走哭得涕泪横流。

  南泽的初夏已经炎热,烈日当空,热风吹在身上让人觉得燥热。

  谢无妄的尸体不能久放,万一腐烂,是对他最后的不尊重。

  沈池鱼有条不紊地安排后事,命人寻来一口薄棺,将尸体放置其中。

  棺材停在王府大厅,她为其守灵三日,三日后,她将尸体火化。

  烈火燃起,浓烟滚滚,沈池鱼一身白色丧服站在火场外静静伫立,许是难过到极致就会哭不出来。

  她攥着那枚铜钱,望着燃烧的火焰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烈火灼烧许久才渐渐熄灭,她上前将骨灰收进白色的小坛子里,盖上坛盖抱在怀里,仿佛是抱着谢无妄最后的余温,抱着所有的过往。

  骨灰入坛,她重新放入棺中封好棺盖,没有隆重的仪式,没有送行的人群,只有她还有几个心腹下人守在棺旁。

  “谢无妄,我送你回京。”

  沈池鱼抱着棺木一角,声音沙哑,她要带谢无妄回家,回到京都,回到摄政王府。

  玄甲兵们组成长长的送葬队伍,在沈池鱼的要求下,没有锣鼓,没有哀乐,她扶棺离开肃亲王府,朝着京都出发。

  路途遥远,这一次没了奔赴的期盼,她日夜守着棺木,一路异常沉默,看得十三胆战心惊,生怕她熬不下去。

  抵达京都时,已是五月底。

  京都的街道依旧繁华喧嚣,车水马龙,与低调肃穆的送葬队伍格格不入。

  沈池鱼没有大办丧事,拒绝了谢璋说的通知百官吊唁,她亲自打理后事,简单布置了灵堂。

  满府缟素,一盏孤灯日夜燃烧,沈池鱼作为未亡人再守了三日。

  期间,楚鸿等人轮番来陪着她,许是怕她想不开。

  三日后,天朗气清,谢无妄的棺木按照皇子规制葬进皇陵。

  这些日子安排后事,扶棺回京,守灵入陵,耗尽沈池鱼所有的心力。

  那些压抑的悲痛,在回去后冲破防线,当夜就发起了高热昏迷不醒,吓坏了府中所有人。

  太医轮番诊治,汤药喝了一碗又一碗,她偶尔清醒,偶尔迷糊。

  雪青从酒楼回到府中,衣不解带的照顾,其他好友也时常前来探望。

  众人满心焦灼,又束手无策。

  拖拖拉拉半个月,沈池鱼才算不再反复起热。

  傍晚时分,她被渴醒,睁开眼时还有些迷蒙,浑身酸软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
  她侧头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人,心里讶然,抬手摸上那人的头,沙哑着唤了声:“阿辞。”

  江辞本就睡得不沉,在她碰到自己时就睁开了眼,见她醒来,露出喜色:“阿姐,你终于醒了!”

 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感受到温度下去,才松了口气,“还好没再起热。”

  沈池鱼望着他下巴上长出的青茬,以及眼底的红血丝,喉咙干涩得发疼: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
  她三令五申没让十三他们通知江辞,就是不想江辞挂心。

  “卫峥告诉我的,他说谢无妄死了,我怕你出事,就赶了回来。”

  卫峥是从卫凝那里知道的消息。

  大病一场后,沈池鱼再听到谢无妄的死讯,没了悲痛欲绝。

  她道:“我没事,只是累了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  江辞回来后,就一直守着沈池鱼,他让雪青回了酒楼,亲自照沈池鱼的饮食起居,陪着她喝苦涩的汤药,陪着她说话解闷。

  哪怕她大多时候沉默不语,他也寸步不离地守着。

 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,沈池鱼的身子渐渐好转,消瘦的脸上添了血色,精神也好了很多。

  又过半个多月的将养,她总算好了七七八八。

  六月的天,孩子的脸说变就变,上午还晴空万里,下午就阴云密布,瞧着大雨将临。

  沈缙是在雨落前来到的摄政王府。

  父女相对而坐,半晌无言。

  伴随着电闪雷鸣,沈缙率下开口:“你母亲惦念你,想接你回去住段时间。”

  沈池鱼婉拒了。

  “池鱼,日子总要继续,你不能一直消沉下去,要为往后做打算。”

  沈池鱼听懂沈缙的潜台词,是想让她走出来,找个人再嫁。

  “父亲,”她语气坚定,“我在答应和谢无妄定亲那刻起就同您说过,我早已做好接受一切的打算。”

  眼下局面,是她预料的千百种结果中的一个。

  她既然赌了,既要输得起。

  沈池鱼起身走到门边,望着外面的大雨瓢泼,院子里谢无妄种的花被大雨打落。

  “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京都。”

  这座城装满纷争和不好的回忆。

  “我想出去,在我有限的人生里,去游历山河,看世间百态。”

  那是她两世都追求的生活,她向往自由,渴望自由。

  谢无妄是牵绊着她的线,现在线断了,她便没了束缚。

  沈缙重重叹气:“罢了,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,为父也不劝你,沈家永远是你的家,累了就回来。”

  又叮嘱她几句,沈缙满怀愁绪的离开。

  入夜,大雨渐歇。

  江辞依旧守在寒江院,沈池鱼在书房找到他,姐弟俩秉烛夜谈。

  她跟江辞说了自己要走的事,江辞没拦,但要求和她一起,被她拒绝。

  “阿辞,你不能一直陪着我,你有你自己的人生,不该为我而活。”

  闻言,江辞很是失落,很快又收敛起来,虽然不舍,但更多的是成全。

  “我向来听阿姐的话,你的心意已决,我不拦你,但我要你带着暗卫,保证安全。”

  沈池鱼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
  她答应江辞,每年会在除夕赶回来与他相聚,平素也会给他写信,让他知道自己一切都好。

  江辞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肩膀:“阿姐,我只希望你能开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