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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时,谢璋再去做人情,就能轻易拉拢承平侯。

  这些沈池鱼一清二楚,她答应谢璋放过承平侯和赵羲和,可没说要放过赵云峤。

  她睚眦必报,欠她的债,她总要讨回来才行。

  故而,在离京前,她放出柳如烟生下的孩子不是赵云峤的消息,赵云峤势必会找大夫滴血验亲。

  她让楚鸿收买大夫,在滴血验亲后,顺势让大夫给赵云峤诊脉,得出赵云峤吃了绝子药的事。

  再趁其大受打击时,给他买醉的酒里下药,随后点燃卧室,让他体验跟江令容一样的死法。

  楚鸿说谢璋很生气,但因她早把那些痕迹抹除,柳如烟也早死,有些事情即使大家有所怀疑,也死无对证。

  沈池鱼才不在乎谢璋会怎么想,反正她不在京都,就算有人怀疑,也怀疑不到她身上。

  信的后半段,楚鸿问她南泽的情况,又问她何时回京,他说他已经求娶卫凝,婚期定在来年秋。

  沈池鱼瞧着,也发自内心为两人高兴,卫凝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
  她拿着信回到书房,提笔蘸墨,准备回信。

  孤灯未灭,信笺传思,一头连着京都的挚友,一头牵着爱人的挂念。

  又过了半月,天气更加炎热,沈池鱼像往常一样坐在葡萄架下,一遍遍看谢无妄写的未寄出的信,偶尔对着南域的方向发呆。

  十三惊慌的跑进院子:“王妃,不好了!七哥他们回来了,但王爷……”

  沈池鱼手中的信笺掉在地上,耳朵一阵阵嗡鸣,十三的后半句话像隔了层水,让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。

  倏然起身,她抓住十三的胳膊,头晕目眩中问:“你说,王爷怎么了?”

  十三看起来快要哭了:“王爷、王爷失踪了!”

  谢一和谢七是被城门的守卫抬着回来的,两人浑身是血瘫坐在地上,衣裳破烂不堪,露出的肌肤上布满划痕和咬伤。

  脸上也沾满血污与尘土,气息微弱,眼睛半阖,胸口起伏很小,像是随时要断气。

  沈池鱼让人赶紧去请大夫,管事的说已经去请了,等会儿就到。

  十三蹲在两人身边,想去扶他们,又怕碰到他们的伤口,他无声地抹着眼泪,祈求俩人没啥大事。

  很快,大夫赶到,为他们处理了伤口,又开了药,一番折腾下来,天色已黑。

  沈池鱼让其他人出去,她和十三留下照顾,最先睁开眼的是谢一。

  十三最先发现他醒了,一个箭步冲过去,语气焦急:“你怎么样?王爷呢?你们不是和他一起去的瘴气林吗?他在哪里?”

  “你先让他缓缓。”沈池鱼端着凉好的药走到床边,让十三喂给谢一喝下。

  谢一喝了药,脑子清醒不少,面对沈池鱼的关心,他眼角湿润,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。

  “王妃……对不起……是属下无能。”

  瘴气林中瘴气太浓,毒物太多,他们闯入深处找寻异族的踪迹,可没想到会遇到袭击。

  他们和王爷不小心分散,在林中绕了几日都没见到王爷,其中多次遇到险境,两人受伤严重,无奈之下,只能先撤出林子。

  “我们在林外等了是哪里,日日搜寻,始终没见到王爷的踪迹,王爷他……失踪了。”

  最后三个字狠狠刺激着沈池鱼的耳膜,她咬破了下唇让自己冷静。

  她想起谢无妄临行前的承诺,想起他紧紧抱着她,说一定会回来。

  半晌,她平静地嘱咐谢一好好养伤,好似刚才没有听到关于谢无妄失踪的噩耗。

  等谢一喝了药再次昏睡后,她吩咐十三:“传我命令,即刻召集王府内素有暗卫,分成十组乔装打扮,秘密潜入瘴气林,一寸寸地找,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王爷。”

  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

  她不信谢无妄会消失在林子里。

  “是!”十三见她强忍难过,心里也是万分心疼,接过她手里号令暗卫的令牌,忙去召集暗卫。

  接下来的几日,沈池鱼一边照顾谢一和谢七,一边等待着十三的消息。

  每一次收到飞鸽传书,都以为是暗卫找到了谢无妄的音讯,可每一次都是失望。

  七天后的深夜,十三带领暗卫们回来,乌泱泱一群人神色凝重地跪在沈池鱼面前,没有人敢抬头,也没有人敢开口。

  捏着绣帕的手握成拳抵在心口,沈池鱼抱着一丝侥幸问:“是找到王爷了吗?他怎么样了?”

  十三艰难地抬起头,一双眼通红:“王妃,我们在瘴气林深处,找到一具尸体……”

  尸体身上穿着谢无妄失踪时穿的衣裳,头脸和身体被野兽啃噬大半。

  面目全非,四肢残缺,唯有破烂的衣裳,和谢无妄随身携带的那枚铜钱,可以确认,面前白布下的尸体,确实是谢无妄无疑。

  眼前一黑,沈池鱼摇晃了下身体,十三赶紧起身扶住她。

  从十三手中拿走那枚沾了血迹和泥土的铜钱,她近来强撑着的所有坚强,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

  看着暗卫们悲痛的神色,泪水忍不住汹涌而出,却是哭得无声。

  沈池鱼死死攥着铜钱,浑身颤抖着,她不得不相信,那个人不会回来了。

  命运的轨迹还是会走向必然的结果。

  夜色深沉,晚风呜咽,诉说着无尽的悲凉。

  沈池鱼缓缓蹲下身,颤抖着手再次掀开白布,她得再看他一眼,再让他入土为安。

  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后悔,是后悔没阻拦谢无妄去瘴气林。

  明明梦中早有预示,可她仍抱有侥幸心理。

  泪水落在衣襟上,留下暗色痕迹,她用手背用力抹去眼泪,也抹去所有脆弱。

  咬破的舌尖让沈池鱼十分清醒,她撑着膝盖站起身,垂眸又看了眼掌心染血的铜钱。

  她记忆很好,想起这枚铜钱是在相府再见时,她和林氏对峙丢在地上的,被谢无妄捡了去,一直没还回来。

  手指缓缓握紧,直到铜钱硌得掌心生疼,才沉声吩咐十三:“去信给皇上,就说摄政王在南泽遇险身亡,尸骨无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