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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朝堂上的消息传回寒江院时,沈池鱼正拿着一把小巧锋利的剪刀,修建着十三新买的罗汉松。

  “惊九、啊不,楚鸿让属下转告您,陛下把楚家查封的宅子还了回去,他最近比较忙就不过来了,让您放心。”

  十三靠着墙,擦拭着他新从楚鸿那里薅来的长剑,剑柄上镶嵌着珠玉,一看就很贵。

  擦完,他宝贝地挂在腰间,继续道:“最近楚卫沈三家风头鼎盛,登门拜访的不知几多,您要去看看吗?”

  沈池鱼剪下罗汉松过场的枝桠,摇头:“不去,我明儿约了人。”

  雪青在一旁道:“裴家判决已下,裴劭凌迟,九族六岁以上男丁尽诛,女眷贬位奴籍,太后的处决还没下来,有件事奴婢愚钝,实在不解。”

  “呦呦呦,还有我们聪明伶俐的雪青不懂的事儿呢?”十三学她之前打趣自己的样子,报复一把。

  雪青翻了个白眼:“幼稚鬼。”

  沈池鱼弯唇笑了下:“哪里不明白?”

  “裴遥是大义灭亲有功,可功过相抵,陛下赏赐金银足够,为什么会直接将她纳入后宫?”

  陛下就不怕引狼入室,招惹非议吗?

  “咔嚓”一声,沈池鱼又剪掉一段多余的侧枝,断口平整。

  她将剪下的枝叶放入一旁的托盘中,放下剪刀,拿起锦帕擦拭手指。

  她侧首看一脸不解的雪青,反问:“你觉得陛下此举仅是酬功?”

  雪青迟疑:“难道不是吗?”

  沈池鱼摇摇头,走到一旁的铜盆边净手,没先回答,而是问她和十三:“如果抛去功劳,你们觉得陛下为什么这么做?”

  雪青想了会儿:“难道裴遥身上有值得陛下在意的秘密?”

  “属下知道,”十三一副‘你怎么那么笨’的眼神朝雪青一挑眉,“裴遥长得好啊,陛下肯定是看上她了呗。”

  雪青无语的抬手对着他后脑勺拍一巴掌:“洗洗你的脑子吧,里面装的都是脏东西。”

  十三捂着脑袋疼的龇牙咧嘴,悻悻地撇撇嘴。

  沈池鱼洗净手,重新擦拭干净,坐到桌边,让两人也坐下,才给他们分析。

  “酬功自然是一层,裴遥能在那等境地下做出选择,无论动机是自保还是真大义,其胆识和决断力确非常人。”

  茶壶里是新沏的茶,她倒了两杯推给十三和雪青。

  “陛下亲政,需要树立一个‘弃暗投明’的典范告诉所有人,即便出身逆党,只要心向朝廷,就仍有出路。”

  这可比单纯杀戮能分化潜在的敌人,安抚人心。

  雪青似懂非懂点点头。

  “但这并非全部,”沈池鱼给自己也倒了杯茶,转动着茶盏,“陛下不会随便把人放在身边。”

  十三挠挠头: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  “除非,那本就是他自己的人。”沈池鱼打断十三的问话。

  雪青惊得嘴巴张圆,十三也是一脸震惊。

  什么叫陛下的自己人?难道裴遥是陛下安插在裴家的眼线?

  什么时候的事儿?那陛下之前的战战兢兢都是装的吗?

  要是真的,那也太恐怖了,这人的心思得多深啊。

  沈池鱼抿了口茶,见二人那样子没忍住轻笑一声,伸手把雪青的下巴合上,又屈指敲了下十三的额头。

  “我胡说的,吓吓你们,瞧你们那不禁吓的样子。”

  雪青搓搓胳膊:“奴婢汗毛都被您吓得竖起来了,陛下才十九岁,不可能有那么重的心计吧。”

  “就是,属下跟在王爷身边那几年,陛下如果真本事那么大,王爷不会不知道。”

  沈池鱼笑笑,语气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:“是啊,王爷怎么会不知道。”

  翌日,天色阴沉沉。

  吃过早膳,沈池鱼带着十三,乘坐一架不起眼的马车离开王府见客。

 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巷,未朝着任何达官显贵的府邸去,而是径直出了城。

  约莫行了半个多时辰,在一座不算十分宏伟,却尤其古朴幽静的寺庙山门前停下。

  进了寺门,没见到几个人,瞧着香火也不鼎盛,不过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静谧。

  十三警惕地环视四周,此地僻静,香客稀少,只有几个扫地的僧人。

  他心生疑惑,王妃今日特意低调出行,竟是来寺庙见人?

  谁在寺庙啊?

  沈池鱼没解释,对前来迎接的知客僧颔首。

  那僧人似乎早有准备,也不多问,只道:“女施主请我来,那位施主已在后院禅房等候多时。”

  穿过大殿,绕过钟楼,寺庙后院愈加清幽,憧憧翠竹掩映下,几间独立的禅房错落有致。

  僧人引着他们来到最里面一间禅房前,摆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悄然退去。

  十三上前推开虚掩的房门,禅房内陈设简单,一桌,两椅,一榻,墙上挂着一副笔力苍劲的“禅”字。

  窗边站着个身着深灰色常服的人,那人背对着门口,望着窗外的树木。

  听到开门声,那人转过身:“来啦。”

  看清那人面容,十三更疑惑了,竟是永昌伯郑简。

  沈池鱼在十三后面走进禅房,她让十三在门外等候,自己抬步走过去。

  “打扰伯爷清净了。”

  郑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仿佛透过她看到某个遥远的影子,又迅速收回。

  “别说那些客气话了,此处简陋,唯有清茶一杯,你别嫌弃就好。”

  他示意沈池鱼坐,提起粗陶茶壶倒了杯茶,陈茶味苦,沈池鱼只抿了一口。

  短暂沉迷后,郑简道:“裴家……终于倒了。”

  似陈述,又像是感叹,十多载光阴转瞬逝,他耿耿于怀的事情顷刻间消了一半。

  沈池鱼道:“陛下圣明,裴氏罪有应得。”

  郑简扯了扯嘴角,笑容悲凉:“裴劭该死,只是这‘应得’来得太迟了些。”

  沈池鱼没有接话,她知道郑简恨裴劭,迟来的报应不算报应,无法挽回那些死去之人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。

  可要说恨,他最恨的还是先帝。

  郑简长长叹口气,好似要将积郁多年的浊气吐出,他问沈池鱼:“你可知老朽为何约你来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