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

  仅仅三天。

  红星重工北厂区,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。

  这不是那种砖混的老式车间,而是采用了大跨度钢梁结构的现代化总装厂。

  厂房内,灯火通明。

  地面刷着绿色的环氧地坪漆,光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
  四条平行排列的流水线像四条静止的长河,贯穿了整个车间。

  没有嘈杂的敲击声,没有满地的油污。只有电机运转的低频嗡鸣,和气动阀门开合的“哧哧”声。

  冲压车间。

  巨大的压力机发出沉闷的轰响。

  一张张冷轧钢板被送进去,几秒钟后,变成了形状完美的车门、引擎盖、翼子板。

  边缘光滑,线条流畅,没有任何褶皱。

  李德全站在参观通道上,脸贴着玻璃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  他看到那些零件顺着传送带流向下一个工位。

  在那里,十几台橘红色的库卡机器人正挥舞着手臂。

  “滋――滋——”

  焊花飞溅。

  机器人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,却又精准得可怕。

  焊枪在钢板上点过,留下一排排整齐鱼鳞般的焊点。

  没有飞溅,没有虚焊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……”李德全喃喃自语,“不用人扶着?不用人对缝?”

  “为什么要人?”何雨柱站在他身后,声音平淡,“人会累,手会抖,眼会花。机器不会。”

  “这套夹具是专门设计的,误差控制在0.05毫米以内。只要把料放进去,闭着眼也能焊好。”

  何雨柱指了指前方:“走,去涂装车间。”

  涂装车间是全封闭的无尘环境。

  白色的车身骨架被悬挂链吊起,缓缓浸入巨大的电泳池。

  那是为了防锈。

  出来后,进入喷涂室。

  没有拿着喷枪的工人。

  只有高速旋转的静电旋杯,将雾化的油漆均匀地吸附在车身上。

  黑色。

  深邃、庄重、大气的黑色。

  那是何雨柱选定的首发颜色。

  “这漆面……”李德全是个懂行的,“这光泽度,比咱们手工喷了抛、抛了喷弄出来的还要亮!这是什么漆?”

  “红星化工分厂特制的丙烯酸烤漆。”何雨柱淡淡说道,“硬度高,耐候性好,十年不爆皮。”

  最后是总装车间。

  这里是最壮观的地方。

  发动机、变速箱、前后桥、内饰、轮胎……无数个零部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在流水线上被组装成一个整体。

  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工装,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。

  拧螺丝的只管拧螺丝,装轮胎的只管装轮胎。

  气动扳手的哒哒声此起彼伏,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工业节奏。

  而在生产线的尽头。

 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下传送带。

  流线型的车身,宽大的镀铬进气格栅,方正的大灯。

  车头立着一个红色的五角星车标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
  红星一号。

  它不像老上海那样圆润,也不像红旗那样庄重得让人不敢靠近。

  它有一种现代感,一种属于这个时代却又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感。

  “试车。”何雨柱下令。

  一名试车员钻进驾驶室,拧动钥匙。

  “嗡――”

 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轻,很顺。

  那是红星重工自产的直列四缸发动机,配上了孙长河搞出来的电子点火系统。

  车子滑出车间,驶入试车场。

  加速、刹车、绕桩。

  动作行云流水,悬挂支撑有力,没有那种老式轿车的摇晃感。

  李德全看着那辆在跑道上飞驰的轿车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
  他输了。

  输得彻底。

  这不仅仅是一辆车,这是一套完整的、高效的、让人绝望的工业体系。

  “何主任……”李德全转过身,声音沙哑,“这车……成本多少?”

 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。

  如果成本太高,那也就是个样子货。

 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。

  “三万?”李德全松了口气,“那还好,红旗的成本要……”

  “三千。”何雨柱打断了他。

  “什么?”李德全差点跳起来,“三千?光发动机和变速箱就不止这个价!你这是赔本赚吆喝!”

  “那是你们的算法。”何雨柱冷笑一声,“在我这里,钢是自己炼的,发动机是自己造的,玻璃、轮胎、电子元件全是自己厂里的。除了人工和电费,我没有中间商。”

  “而且,”何雨柱指了指那条还在源源不断吐出新车的流水线,“规模效应。造一辆车成本是三万,造一万辆,成本就是三千。”

  “李厂长,你的时代,翻篇了。”

  李德全瘫坐在地上,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,眼泪流了下来。

  他知道,京城汽车制造厂,如果不改制,不并入红星重工,唯一的结局就是倒闭。

  何雨柱没再理会这个旧时代的遗老。

  他走到那辆刚停稳的红星一号前,伸手**着引擎盖。

  温热,震动微弱。

  “秦京。”

  “在。”

  “给市里、部里发请柬。”何雨柱拍了拍车顶,“三天后,红星一号下线仪式。”

  “另外,准备好两百辆新车。”

  “我要搞个车队,绕着京城跑一圈。”

  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咱们中国人,也能造出不比德国人差的好车。”

  秦京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
  “你这是在示威。”

  “不。”何雨柱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,握住方向盘。

  “这是宣告。”

  “宣告红星重工,正式接管这个国家的工业命脉。”

  他猛地踩下油门。

  车辆咆哮着冲出厂门,向着更广阔的天地驶去。

  而在他身后的车间里,第二辆、第三辆、第十辆轿车,正源源不断地走下生产线。

  钢铁的洪流,势不可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