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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接到冯主任的电话,院长陈光伟握着听筒,眉头先是皱了皱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
  他和二院的老冯也算熟悉,平时那是出了名的倔脾气,今儿个算是服了软。

  都是为了救人,又是给自家医院长脸的事儿,陈光伟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。

  “行了老冯,你也别在那转磨盘了。”

  “既然你信得过咱们院的小周,我这就让他过去看看。”

  挂断电话,陈光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
  这周逸尘,还真是给自己长脸,这才多久,名声都传到二院去了。

  他也没耽搁,直接把秘书叫了进来。

  “去急诊科,把周副主任叫来,就说我有急事找他。”

  没多大一会儿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  “院长,您找我?”周逸尘开口问道。

  陈光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。

  “二院那边有个棘手的病号。”

  “机修厂的一个工人,手掌离断再植,血管是通了,但神经反应不行,供血也差点意思。”

  “老冯看了报纸,想让你用针灸试试。”

  周逸尘听得很认真,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相关的病例。

  这类情况,在这个年代是个大难题。

  主要是微循环重建的问题,西医目前的手段有限,但这正是针灸和中药外敷的强项。

  以他的针灸水平,疏通这点经络不算难事。

  “没问题,我可以去。”

  周逸尘答应得很干脆,没有半点拿捏姿态的意思。

  作为医生,治病救人是本分,何况还能刷一波经验值。

  陈光伟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,眼里的欣赏之色更浓了。

  “好!”

  “这要是治好了,不仅是救了一个工人的饭碗,也是咱们市人民医院的荣誉。”

  “你也别骑车或者走着去了,我让小车班出个车送你。”

  陈光伟说着,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到了保卫科。

  在这个年代,能坐上小吉普出诊,那绝对是专家级的待遇。

  周逸尘也没矫情,点了点头。

  “谢谢院长。”

 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,周逸尘回了一趟急诊科大办公室。

  屋里,李文静正在写病历,赵刚和王大伟正凑在一起研究一张X光片。

  见周逸尘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,大家都有些好奇。

  “主任,这是要出诊?”

  老油条马国强端着大茶缸子,眼皮都没抬就问了一句。

  “嗯,去趟二院,有个会诊。”

  周逸尘一边说着,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卷。

  那是他的针灸包。

  除了银针,他又装了两瓶自己调配的活血化瘀膏。

  这药膏是他特制的,对这种外伤后的气滞血瘀有奇效。

  “急诊这块,马医生你多盯着点。”

  “赵刚,刚才那个病人的利尿剂别忘了跟进。”

  简单交代了两句,周逸尘拎着行医包出门了。

  虽然是副主任了,但他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,反而事必躬亲。

  走到医院大门口,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已经停在那儿了。

  发动机没熄火,突突突地响着,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。

 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也是医院的老熟人,见周逸尘出来,殷勤的帮忙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。

  “周主任,咱这就走?”

  “走吧,二院骨科。”

  周逸尘迈步上车,身体陷进有些塌陷的弹簧座椅里。

 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
 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汽油味和旧皮革混合的味道。

  这味道在后世可能让人晕车,但在现在,这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。

  要是江小满在这,估计得兴奋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。

  毕竟这年头,除了当官的和运输队的,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坐不上几回小汽车。

  周逸尘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
  没有减震的吉普车过个坑洼就颠一下,硬桥硬**。

  但这确实比两条腿快多了。

  路上的行人听到汽车声,都纷纷避让,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
  周逸尘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,他在想那个病人的手。

  断肢再植后的神经修复,关键在于那一口气能不能续上。

  只要气通了,血自然就活了。

  吉普车在马路上跑得飞快,卷起一阵尘土。

  也就是二十分钟的功夫。

  松江市第二人民医院的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。

  司机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了住院部楼下。

  车刚停稳,周逸尘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。

  冯主任带着两个主治医生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
  看到周逸尘这副年轻模样,冯主任又怀疑自己请错人了。

  虽然看过报纸上的照片,但见了真人,这冲击力还是有点大。

  太年轻了。

  看着跟自己科室刚进来的实习生差不多大。

  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,这老话不是没道理的。

  刚才在电话里跟陈光伟求助的时候,那是病急乱投医,现在人真到了跟前,冯主任心里反而有些没底了。

  这么个毛头小伙子,真能解决连自己都束手无策的难题?

 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,脸上的表情管理得很到位。

  人是自己请的,这时候要是把人晾在那儿,那就是打市人民医院的脸,也是打自己的脸。

  既来之,则安之吧。

  冯主任把心里的那一丝悔意硬生生压了下去。

  他脸上挤出一丝热情的笑容,快步迎了上去。

  “是周主任吧?”

  冯主任主动伸出了手,语气里尽量透着客气。

  “我是骨科的老冯,冯建国,辛苦你跑这一趟了。”

  周逸尘也没拿架子。

  他把手里的针灸包往腋下一夹,几步走上前去。

  “冯主任好,我是周逸尘。”

 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。

  冯主任的手掌粗糙,有力,那是常年握手术刀和骨科器械留下的茧子。

  周逸尘的手修长,干燥,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,既不软绵绵,也不显得咄咄逼人。

  这份沉稳劲儿,倒让冯主任心里的评价稍微往回拉了一点。

  起码这年轻人看着不浮躁。

  “咱们边走边说吧,病人在三楼。”

  寒暄也就这一句,冯主任松开手,转身带路。

  没有什么过多的客套,医生之间,病情就是最好的开场白。

  周逸尘点了点头,跟在了冯主任的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