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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你爸是去显摆。”

  “我爸估计就得把你那封信供起来。”

  “搞不好还得弄个相框,把那剪报镶进去,摆在堂屋正中间。”

  “谁去家里串门,都得被迫看一遍。”

  周逸尘太了解自家老爹周建国了。

  平时话不多,但心里那股子劲儿,比谁都倔。

  尤其是对自己这个当医生的儿子,那是打心眼里的骄傲。

  “那是!”

  江小满一脸自豪。

  “也不看看是谁的对象。”

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
 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最后交叠在一起。

  路不远。

  没多一会儿,那熟悉的青砖小院就出现在了眼前。

  这是王大爷家的院子。

  他们租了其中两间房。

  虽然不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  推开厚重的木门,院子里飘着一股子柴火味儿。

  那是王大娘在烧火做饭。

  “大娘,忙着呢?”

  周逸尘打了声招呼。

  “逸尘,小满回来啦?”

  厨房里传来王大娘洪亮的声音。

  “锅里有热水,一会儿你们灌两壶去。”

  “哎,好嘞,谢大娘!”

  江小满应了一声,掏出钥匙开了自己那屋的门。

  周逸尘进屋放下包,也没歇着,直接卷起了袖子。

  “你坐会儿,喝口水,我去做饭。”

  江小满刚想去拿围裙。

  “我来吧,你在医院跑了一天腿,肯定累了。”

  周逸尘伸手拦住了她,顺手把围裙系在了自己身上。

  动作熟练自然。

  “那行,我要吃醋溜土豆丝。”

  江小满也没矫情,一**坐在凳子上,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小腿。

  在做饭这事儿上,她有自知之明。

  虽然也能做熟,但跟周逸尘比起来,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
  周逸尘拿着两个土豆,还有一颗大白菜去了外间的小厨房。

  洗菜,削皮。

  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,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。

  笃笃笃笃。

  密集的切菜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。

  每一声的间隔都一模一样。

  要是有人在旁边细看,准得吓一跳。

  切出来的土豆丝,每一根的粗细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
  这就是绝对掌控力。

  不仅仅是用来练武行医,用来切菜也是一绝。

  起锅,烧油。

  一勺猪油滑进热锅里,瞬间化开。

  扔进几粒花椒,再拍碎两瓣蒜。

  香味儿一下子就窜了出来。

  土豆丝下锅,大火翻炒。

  周逸尘的手腕抖动得很有韵律。

  铁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。

  什么时候放醋,什么时候放盐,火候把控得刚刚好。

  那是满级厨艺带来的直觉。

  没多一会儿。

  一盘晶莹剔透、酸辣扑鼻的土豆丝就出锅了。

  顺手又炒了个白菜片,热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。

  两碗棒子面粥往桌上一端。

  齐活。

  “吃饭。”

  周逸尘把筷子递给江小满。

  江小满早就饿了。

  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。

  脆,嫩,酸,辣。

  口感层次分明,火候恰到好处。

  “唔……好吃!”

  江小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,眼睛都眯成了月牙。

  周逸尘咬了一口馒头,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,心里也很高兴。

  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
  “明儿下班我们去买点肉回来,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  江小满一听红烧肉,眼睛瞬间亮了。

  “真的?”

  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
  周逸尘给她夹了一筷子白菜。

  窗外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  屋里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。

  ……

  次日清晨。

  阳光透过急诊科办公室的玻璃窗,洒在刷着绿漆的木桌上。

  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冒着热气,飘出一股茉莉花香。

  周逸尘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一支钢笔。

  他对面,赵刚正如临大敌般站着。

  “这处方开得不对。”

  周逸尘用笔帽点了点桌上的处方单。

  “青霉素的剂量大了。”

  “这个病人的肾功能检查报告你看了吗?”

  赵刚一愣,连忙抓起病历翻了两页。

  他的脸瞬间涨红了。

  “肌酐偏高……”

  赵刚小声嘟囔了一句,额头上冒出了细汗。

  “作为医生,笔下是人命。”

  周逸尘没有大声训斥,只是把处方单推了回去。

  “重写。”

  “是,周主任。”

  赵刚赶紧拿起处方单,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
  旁边的李文静偷偷抿嘴笑了笑。

  周逸尘这双眼睛,简直比X光还毒。

  不管是多细微的毛病,只要一眼,他准能揪出来。

  他知道赵刚这种新手的思维盲区在哪,点拨一下,比骂一顿管用得多。

 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
  与此同时。

  松江市第二人民医院,骨科病房。

 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  病床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叫孙铁柱,是机修厂的工人。

  他的左手裹着厚厚的纱布,只有指尖露在外面。

  那指尖的颜色,紫黑中透着一股死灰。

  “冯主任,这手还能保住吗?”

  病床边,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家属带着哭腔问道。

  她是孙铁柱的媳妇,眼睛早就哭肿了。

  被称为冯主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

  他是二院骨科的一把手。

  此刻,冯主任看着那只手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
  “再植手术是成功的,血管也接通了。”

  冯主任叹了口气,实话实说。

  “但是神经反应很差,供血也出现了障碍。”

  “能用的手段,我们都用上了。”

  “如果这两天还没有起色,为了防止坏死感染扩散,可能……”

  后面的话他没说。

  但屋里的人都明白。

  截肢。

  孙铁柱是个钳工,没了手,这就等于砸了饭碗。

  “大夫,求求您了,俺家老孙不能没手啊!”

  女人扑通一声就要跪下。

  冯主任赶紧把人扶住。

  他心里也急。

  这两天,他为了这只手,觉都没睡好。

  忽然,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办公桌上的一张报纸。

  那是前几天的《松江日报》。

  上面硕大的标题写着:《银针度厄,妙手回春——记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周逸尘》。

  报道里详细提到了断肢再植后的中西医结合康复。

  冯主任原本对这种报道是嗤之以鼻的。

  中医治骨折他信,但中医治神经接驳后的功能恢复?

  那是扯淡。

  可现在,他真的是没招了。

  死马当活马医吧。

  冯主任咬了咬牙,转身走出了病房。

  他直奔院长办公室,抓起了红色的电话机。

  电话直接打到了市人民医院院长陈光伟的桌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