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着,春桃浑身一颤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不住的磕头,嗓音因为恐惧听起来有些颤抖:“夫人大恩大德,奴婢没齿难忘!奴婢一定好好听夫人的话,按夫人的吩咐办事,绝不敢有半点差池!!”

  看着伏在地上毕恭毕敬的人,楚清优脸上重新漾开温和的笑容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春桃的错觉。

  她慢悠悠的端起茶杯,又抿了一口,语气也恢复了平常。

  “起来吧,好好跟着我,我自然不会亏待你,你家里人的日子,也会越来越好过,我刚才说的话,你可都记住了?”

  “记住了。”

  春桃连连点头。

  楚清优终于满意的一扬下巴:“那就去吧,按我说的做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春桃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,尽管脸色依旧苍白,却不敢有半分犹豫,转身几乎是逃一样的快步退了出去。

 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,楚清优眼底闪过一丝狠绝。

  呵……

  能拿下这些粮食,可不算什么本事。

  花掉比上一世还少的银子,才是她真正的打算!

  庆丰仓这笔买卖,就是她楚清优东山再起的第一步!!

  ……

  几个时辰后。

  夜色已深。

  迎松阁内的烛火却尚未熄灭,照的桌边的楚清优脸庞明明灭灭。

  她捏着早已经凉透的茶杯,指尖无意识的摩擦着杯壁,心神不宁的等待着。

  计划应该很顺利才对……

  为何春桃到现在都没有回来?

  正想着——

  “夫、夫人!”

  房门被猛地推开,春桃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,面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尽是冷汗,连嘴唇都是哆嗦的。

  楚清优心头一跳,当即觉得大事不妙,猛地放下茶杯起身,沉声质问道:“怎么了?事情可都办妥了?”

  春桃不说话。

  但眼神中的惶恐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  接着便“咚”的一声跪倒,语气带着哭腔道:“夫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找的人被发现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楚清优嗓音的拔高,不可置信:“怎么可能会被发现?不是让你找几个生面孔,趁夜偷偷溜进去吗!”

  “是……是林兴!”

  春桃强忍着恐惧辩解:

  “那林兴不知道发什么疯,居然大半夜的不回家,带着一帮伙计,在粮仓里喝酒!!咱们的人刚一进去,还没等动手,就和他撞了个正着!!”

  楚清优僵在原地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声音都变了调:“然后呢……”

  春桃哆哆嗦嗦的继续:

  “然后……然后他当场就嚷嚷起来了!说是有人偷粮,要报官!为了省钱,咱们找的那几个人本就是些市井混混,哪见过这等阵仗,被他一吓,就……就全招了!说是受人指使……往他粮仓里掺东西……”

  楚清优眼前一黑,脚下跟着一个踉跄,险些直接晕过去。

  强行稳住身形,她堪堪扶住桌角,指尖用力到泛白,胸口剧烈起伏,咬牙切齿的咒骂:“废物!一群废物!要你们有何用!”

  春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,小声的辩解:“是那林兴他……”

  “你还敢顶嘴!”

  楚清优厉喝一声,顺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便朝着春桃砸了过去!

  春桃下意识一缩脖子,只听身后“碰”的一声!

  碎片四溅。

  她双眼含泪,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,连呼吸都跟屏住。

  一时间,房间里只剩下楚清优粗重的喘息声。

  完了……

  全完了。

  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派人偷偷前往林兴的粮仓里,混入一小部分受潮发霉的次等粮食。

  然后自己再以“担心粮食质量”为由要求重新验货,顺理成章的“发现”问题,再将价格狠狠压下一截!

  结果全被这群蠢货搞砸了!

  不但没有成功,反而被对方抓了个现行,人赃并获!

  “滚出去!!”

  她越想越烦,冲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人低吼一声。

  “是!奴婢这就滚……”

  春桃如蒙大赦,立刻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,走时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  卧房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。

  楚清优颓然的坐回椅子上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,一股邪火在胸膛里乱窜,烧的五脏六腑都快要炸开。

  彻夜未眠。

  她几乎睁着眼睛到了天亮。

  脑子里反复想着“人赃并获”与“报官”一类的字眼,心慌的不得了。

  终于挨到了天亮。

  几乎外面刚透出一点亮色,春桃再次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房门。

  “又有什么事?”

  楚清优嗓音满是彻夜未眠的沙哑与火气。

  话落,便听春桃小心翼翼道:“夫人,林兴那边派人递了话,说是……想见您,还说……”

  她忽的停顿了一瞬,像是在斟酌。

  片刻才继续道:“还说您要是不去,他就带着人直接上衙门门口……”

  “岂有此理!!”

  楚清优拍案而起,一颗心猛地沉入谷底。

  但事已至此,慌也没用。

  深吸一口气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冷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
  话落,去了梳妆台前。

  见春桃还杵在那里,又没好气的训斥:“傻站在那里做什么!还不赶紧来帮我梳妆!”

  “是!”

  春桃急忙上前。

  很快,楚清优收拾妥当。

  她选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浅色衣裙,又用厚重的面纱将脸遮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,这才鬼鬼祟祟的溜出了侯侯府。

  林兴早已经等了她半天。

  刚一见面,脸上便带着一抹破罐破摔的阴沉,与有恃无恐的讥讽。

  “这位夫人,您这事情做的,可不太地道啊。”

  他开门见山,嗓音沙哑,眼神像毒蛇一样缠绕在楚清优身上,不疾不徐道:

  “昨夜潜入我粮仓的那几位客人,还有他们身上搜出来的,来得及掺进去的好东西,我可都还好好保管着呢……”

  楚清优面纱下的脸早已绷得紧紧的,指甲也深深陷入掌心,故作镇定的反问:

  “你想怎么样?”

  林兴闻言笑了。

  他长得憨厚老实,笑起来,却满是赌场中那贪婪赌徒的模样,随即轻哼一声。

  “夫人是爽快人,我记得……夫人之前派人来截胡林某与他人谈好的生意时,话里话外,可是提过和威远侯府沾亲带故,让林某识相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