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眠呼吸微滞。

  随着房门被推开,屋内的光景一点点在眼前呈现。

  微微凌乱的床铺,暖色调的布置。

  没有人。

  温景衍径直走到窗台,将花瓶放下。

  舒眠落后一步,视线轻轻地扫过房间各处。

  人呢?

  该不会,躲床底下去了吧。

  想到季晏顶着一张清冷的脸,龟缩着身体躲在空间狭窄的床底,舒眠就有点想笑。

  将花的摆放又整理一番,温景衍明面上目不斜视,端的是正人君子的做派,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的角角落落。

  他在确认,女孩是不是表里如一。

  奶黄色的床单上躺着可爱的毛绒玩偶,桌面上散乱地摆着几本专业书,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瓶安眠药。

  温景衍眼眸微凝。

  在舒眠的视角,这瓶安眠药温景衍是第一次看见。

  她快步上前,欲盖弥彰地将药收进抽屉。

  “阿衍哥哥,都说了我房间很乱了,你别看了,快出去好不好?”

  舒眠面露尴尬,语气娇嗔,“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?”

  “好好好,是我欠考虑了,我们小眠长大了,也有自己的隐私了,我这就出去。”

  两人坐在沙发上。

  温景衍语气关切,“小眠,最近还是频繁失眠吗?”

  舒眠绞起了衣角,“你都看到了……”

  “嗯,安眠药吃多了有依赖性,长期这样下去总归不好。”

  “你有什么烦心事,都可以说给哥哥听。”

  舒眠眼泪簌簌落下。

  “阿衍哥哥,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是怎么了,频繁做噩梦,吃药没用,看了心理医生效果也不好。”

  “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,明明你就在我眼前,可我还是会担心你随时会消失,就像两年前那样……我……我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
  温景衍眼里的笑意一闪而过。

  起作用了。

  不论是百合花,还是那瓶药。

  女孩对他的依赖性越来越强烈。

  是时候展开下一步计划了。

  温景衍温声宽慰着女孩,直到她情绪好转才离开。

  送走温景衍,舒眠脸上甜美依赖的笑意渐渐淡去。

  转身推开卧室。

  “他走了,你可以出来了。”

  没有回应。

  舒眠四处找了一圈,不见人影。

  衣柜里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
  舒眠上前将柜门拉开。

  衣柜很大,此时季晏坐靠在一角,将脸埋入掌心的衣物中深深地嗅闻。

  听见动静,他缓缓睁开双眼,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。

  张开手,向她展示。

  “宝宝,这套是最近新买的吗?我都没见过,好漂亮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……”

  舒眠嘴角轻抽了抽。

  死变态。

  现在是演都不演了。

  她一脚踹在季晏身上。

  “出来,别把我衣服弄脏了。”

  “宝宝不用担心,我会负责把它们清洗干净的。”

  舒眠装作没听见,将窗户打开。

  季晏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,从口袋里取出一瓶药。

  是舒眠刚才随手扔进抽屉里的那一瓶。

  “宝宝,这个不是安眠药,被调换过。”

  “我知道,我没吃过。”

  这很符合温景衍的作风。

  上一回,她去温氏集团找他,刻意将包包落下让温景衍发现安眠药,就多留了一个心眼。

  从温氏离开后,她就把药送去了检测。瓶子里面的药被换成了一种容易引起焦虑的药物。

  简言之,既然舒眠表现得非常焦虑又严重失眠,那么这种药物就是加重她这一“病情”的。

  如此,舒眠则会愈发依赖他。

  季晏知道舒眠没有碰过这个药。

  女孩在这屋子里做了什么,她的一举一动,监控都会诚实地呈现给他。

  但以防万一,他还是要提醒她。

  关于药物的事,舒眠没有过多解释,一旦延伸,极有可能和任务牵扯上。

  季晏也没有多问。

  从卧室出来,一并被带走的还有那束修剪得齐整漂亮的百合花。

  舒眠微诧,“你把花带出来做什么?”

  “扔掉,”季晏简单解释,“你不喜欢。”

  舒眠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
  季晏将花砸进垃圾桶,而后把手洗干净,去卧室抱了一堆衣服去洗手间手洗。

  舒眠手指了指一旁的洗衣机,“它不是摆设。”

  闻言,季晏举起了两只手,示意,“宝宝,我的两只手也不是摆设,你的衣服娇贵,我亲自洗才放心。”

  舒眠不解,这就是传说中的没苦硬吃吗?

  电话响起,是温琳琅。

  舒眠起身去阳台接电话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温琳琅口吻透着几分焦灼。

  “眠眠,找到那位车库保安了。”

  “可是,我们的人晚到了一步,赶过去时,人已经被带走了,不确定是不是温景衍的人。如果被他先找到,事情就麻烦了。”

  舒眠抿了下唇。

  “琳琅姐,你先别急。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,即便找到人,那个视频也不一定还在。”

  “况且,温景衍最近被盯得紧,他本意是让我帮忙找,另外再安排一批人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
  温琳琅:“如果不是他,还会是谁呢?”

  毕竟,从旁人的角度,对方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保安,压根没有耗费精力找寻的必要。

  是啊,所以还会有谁,和他们一样抱持着同等的目的?

  挂断电话,舒眠的视线轻轻地落在洗手间的方向。

  洗手间内,哗啦啦的流水中,季晏接通电话。

  “少爷,东西发你邮箱了。”

  “行,挂了,我还要给眠眠洗衣服。”

  何助理梗了下。

  少爷,零人问你在做什么,好吗?

  挂断电话,季晏点开视频。

  画面卡顿片刻后,逐渐变得清晰。

 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辆辆拉风的豪车,拍视频的主人以第一视角的形式一一走过那些车子,近距离欣赏。

  这时,镜头里,一道人影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

  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,只是发出了细微的动静,引得镜头下意识朝那边扫去。

  “咦,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,该不会是老鼠吧……”

  保安喃喃着,踌躇着朝黑车的方向靠近。

  镜头摇摇晃晃着拉近,黑车的细节变得清晰。

  保安还要上前,这时,一道妩媚慵懒的声音响起。

  “你好,请问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?我的耳环掉了一只,可以麻烦你帮忙找找吗?”

  女人一身红色晚礼裙,左手抚弄着耳垂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烦忧。

  “当然可以,大概是掉在什么位置了,我帮您找找看。”

  随着保安视角的转换,画面一阵天旋地转,令人头晕目眩。

  但在镜头短暂扫过那辆黑色商务车时,一道身影从车上下来,模糊的面部轮廓一闪而过。

  季晏暂停了视频播放。

  将局部放大,调整清晰度。

  黑色长卷发,眼眸乌润,眼尾微微上挑,像只不近人情的布偶猫。

  虽和如今的甜软形象相差甚远,季晏还是仅一眼认出。

  舒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