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王朝1627 第274章 刑牲歃血,质誓昊天

小说:大明王朝1627 作者:一橛柴 更新时间:2026-03-02 18:11:04 源网站:2k小说网
  刘伯渊渐渐有些累了。

  他对路振飞说一月完成清丈,私底下却雄心勃勃想着十五天就大功告成。

  然而当事情的推进开始之後,他才意识到,他往日所作诸事,与清丈一事比起来,实在不值一提。他过往所见的世界,也不过这世界的沧海一粟罢了。

  张各庄的事刚完,他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奔向剩下的二十六个里。

  这个过程中大问题一个没有,小问题却接连不断。

  黄瓜囗。

  两名负责此地的生员,正为了一个公推出的清丈人选争得面红耳赤。

  一人说这是他本家伯父,绝对信得过。

  另一人却说这人明显在公推过程中使了手段,一定要重新推选。

  两人站在寒风里,从圣人教诲扯到同窗情谊,又从同窗情谊扯到此次新政的大义,唾沫星子都快冻成冰渣了。

  整整吵了一个时辰,周围看戏的百姓也看了一个时辰。

  刘伯渊劝了片刻,发现这两人已经上了头脸,乾脆也不劝了,让他们两个全都滚蛋,去县衙中换两个人过来。

  商家堰。

  这里的情况更乱。

  乡民们今年刚凑了份子钱准备修本乡的水利,结果一听说官府这次新政里有「修河名额」,还要发钱,顿时就炸了锅。

  「怎麽我们出钱了,我们还落不着好了?」

  「这天下哪有义民吃亏,而不义之民却坐享其成的道理!」

  几个带头的甲首领着一帮人,把两个生员围了一圈,说半天,就是想要直接拿下500丁的名额。刘伯渊也不废话,当场就让他们推举代表来,说要带他们上县衙陈情。

  人群瞬间就安静了。

  汤家河。

  这里靠近海边,盐碱地多,无主的荒地也多。

  百姓们平日里见缝插针,在这些无主地上撒点菜种,长得虽然稀拉,但好歹是口吃的。

  可丈田一开始,这事就不一样了,毕竞认了田地就要交税算赋。

  这麽烂的地,根本不值得百姓们担上钱粮。

  是,登记是可以将这地定则为下下等,真交钱说不定就是几文的税而已。

  但再过几年呢?下下等被指为中等地的事情,他们这辈子见过的可不要太多。

  於是乎,明明地里还长着过冬的蔬菜,稀拉拉的一片,但问了一圈,愣是没人愿认。

  负责这里的生员偏又是个较真的,磨叽了半天,却急得满头大汗也定不下来。

  刘伯渊策马过来,一眼就看出这事实在没必要,乾脆下令将之作为荒地,不入税册了事。

  除了以上三事,更多的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狗屁倒灶事。

  有富户平日里把後山圈起来当自家後花园,如今要丈量算地了,他不认这山地是自家,却仍封着篱笆,不许百姓进山砍柴。结果被百姓破篱而入,却反闹着要拿人见官了。

  有人为了多得几份地,连夜去挪别家的界碑,结果被当场抓住,两家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,打得鼻青脸肿,又非要拉着清丈小组评理。

  甚至还有两个寺庙的和尚,为了几亩庙产,也不念阿弥陀佛了,方丈直接上阵,互相指责对方隐没田地,把佛门清净地变成了菜市场。

  刘伯渊一路走,一路判,一路大开眼界,却也一路愈发沉默寡言。

  原本那种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,被这一桩桩、一件件琐碎到极点的破事,磨得乾乾净净。

  到最後,原定两日的行程,硬是走了四天才走完。

  地方上的清丈,如此琐碎繁累,作为风暴眼的县衙,更是如同开了锅的粥。

  尤其是刑房。

  入驻刑房的新政监督组生员们,起初也是豪情万丈。

  他们借调了人手,雷厉风行地把那些老油条胥吏清理了一遍,觉得从此之後便是朗朗干坤。但这口气刚松下来,工作量就炸了。

  自检、赏罚、断田!

  每一项都是新政催生出来的工作量炸弹。

  先说自检。

  为了保证清丈顺利,也因为民壮奔波乡里传信,确实比预定的要劳累许多。

  县衙特意给民壮加了薪,这两个月中,每月加给六钱工食银,还许诺事後择优录用。

  可民壮也是人,也是从这穷乡僻壤里出来的。

 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顶得住诱惑。

  清丈刚推开十天,民壮吃拿卡要的事儿就冒头了。

  胆子小的,还只敢要些鸡子、谷子、豆子,推说是马食所费。

  胆子大的,到了乡下,仗着自己穿着号衣,就敢跟里长、富户伸手索要什麽通报银,开门银了。这在以前,根本就不叫事,顶了天也就是个几钱银子的情弊。

  但在新政的眼皮子底下,这就叫「坏法」。

  多数人都是忍了,甚至也不当回事。

  但也有些胆子大的,眼里乾净的忍不了,便往衙门里递了状子。

  路振飞当即升堂。

  案情简单清楚,人证物证俱在。

  「败坏新政,贪苛害民!杖责二十!绑上马,游街示众!」

  路振飞惊堂木一拍,那名民壮就被拖了下去,打得鬼哭狼嚎,然後像死猪一样被捆在马上,在县城里转了一圈。

  这一顿板子下来,自检举告,瞬间就成了一桩刑房要处理的大事。

  除了抓内鬼这事,还得追外债。

  虽然清丈章程严密,但总有人心存侥幸,或者乾脆就是脑子缺根弦,非要试试县太爷的刀快不快。隐没田亩的、帮忙遮蔽的,这些人该抓的抓,该罚的罚。

  若是遇到那种隐没数额巨大、罚银交不出来,直接破家逃跑的,还得派人去追捕。

  这桩桩件件,要审要判,要追拿钱银,都要人手来做,都会产生工作量。

  但以上两件,都还不是最要命的。

  最要命的是断田!!

  清丈这把火,把埋藏在地底下的陈年旧帐全烧出来了。

  那些几十年没扯清楚的糊涂帐,那些被默认耕种的无主地,现在全成了争夺的焦点。

  县衙大堂外,每天都挤满了来打官司的百姓。

  他们操着最粗鄙的方言,毫不留情问候着对方的十八代祖宗,甚至直接就在衙门外面当场开片。刑房的生员们没日没夜地干,眼睛熬得通红,嗓子喊得嘶哑,可断田的案卷还是堆积如山。又努力扛了几天,实在扛不住了。

  最後没办法,只能把之前清理出去的一批罪过较轻、业务熟练的老胥吏又请了回来打下手,这才勉强维持住局面。

  刑房惨烈,户房更是炼狱。

  清丈开始第五天,曹家铺和刘家河就传来了好消息一一清丈完成。

  这速度快得惊人。

  原因无他,刘家河首屈一指的大户,就是刘家,而曹家铺则是举人曹思牧的地盘。

  这两位地头蛇为了支持新政,那是下了血本,不仅自己主动配合,还让族中子弟全程参与,谁敢扎刺直接族规处置。

  所以,哪怕分去这两地的生员是刘伯渊挑剩下的「生瓜蛋子」,进度反而是最快的。

  但随着各地清丈数据陆续汇总上来,户房的工作量瞬间爆炸。

  刘伯渊领着一帮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生员,一头扎进了帐册之中。

  鱼鳞图册、实丈数据、一验结果、二验结果……

  原本预定清丈结束的生员,会留10人到户房清册,其余全都放到其他里中加快速度。

  但如今却从10人加到15,又加到20人才勉强撑住整个场面。

  「刘秀才!刘秀才!」

  一名民壮举着一叠文书,冲进户房。

  「赵家河和高家庄这边交叉二验告结了!」

  刘伯渊正趴在一张巨大的桌案前,桌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帐册。

  听到声音,他缓缓擡起头。

  原本白里透红的面皮如今已是蜡黄蜡黄,眼圈乌青,眼里更是布满了血丝。

  他一个字也懒得多说,伸手接过文书,直接翻到最後看汇总。

  张各庄二验,实丈田地48127余亩,争议田地273亩。

  高家庄二验,实丈田地28371余亩,争议田地273亩。

  下面附着四名生员的联名备注:

  「两庄交界之地,因河流改道,界碑模糊,双方各执一词,互不退让。」

  刘伯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,走到一边的巨大的屏风前,盯着上面的《各里清丈进度表》看了半天才想起来。

  哦,原来是我当初特意安排的仇敌组合……靠,我都快忘了。

  刘伯渊心中冷漠吐槽,面上却半个表情都懒得给,转身扯过一张信纸,提笔疾书。

  写完,封口,递给民壮。

  「速去通报。」

  「让张各庄的清丈小组去李家沱帮忙。」

  「让高家庄的人去麻家坨帮忙。」

  「至於那两庄争议的田地,让他们各出里长、甲首,带着地契文书,明日巳时来县衙邢房,排队断田!」

  民壮应了一声,抓起信封转身就跑。

  刘伯渊没停,又叫来另一名民壮:「县尊现在应该在戈儿崖做当地的三验,你去通报一声,高家庄和张各庄也可以三验了。」

  那民壮也匆匆领命而去。

  交代完这些,刘伯渊重新走到屏风前,拿起朱笔,在上面勾画了几笔,更新了进度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他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然後又坐回书案之中,拿起下一本帐册。

  没有慷慨,没有激昂,只有加班十余日的深沉怨气。

  然而他却不知往哪去倾吐这道怨气。

  因为新政这辆战车,本就是在他的怂恿、鼓舞之下,狂飙起来的。

  正如他预想的那样,清丈一旦开始,随着结束清丈的生员越来越多,滚雪球的效应只会越来越大。只是,身处其中的他,再也没了当初那种指点江山的轻狂。

  纵马驰骋,自然是快意恩仇,风驰电掣。

  但要想驾驭这辆高速飞驰的马车不散架,光有鞭子是不够的。

  还要有一双磨得血肉模糊,却抓着缰绳死也不放的手才行。

  他刘伯渊本以为自己是下棋之人。

  现在看来,他只是那双手……

  乐亭这辆马车,在野心家的疯狂鞭策下,几欲失控地狂飙突进。

  那麽,北直隶的其他地方呢?

  其他的知县们,也都如同乐亭这般,县尊振臂、生员疯魔吗?

  当然不可能了!

  这天底下,找不到两片相同的树叶,自然也找不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县衙。

 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心性禀赋,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沉屙时弊。

  北直隶这盘棋,落子虽同,棋风各异。

  宝坻。

  新任知县瞿式耜,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勋贵庄田名录,冷冷一笑。

  他没有去折腾那些升斗小民,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最大的那块肥肉上。

  上任第三天,一道告示贴满全城:

  「限令境内各家勋贵庄头,五日之内,上报田地实数。本月之内,开赴衙门,办理税契。」「明年之後,本县只认地契,不认庄田。无契之田,尽归官有!」

  消息传到武清侯在宝坻的庄子里,庄头李大牙正翘着脚喝茶。

  听完小厮的汇报,李大牙嗤笑一声,一口茶水喷在地上。

  「哪里来的愣头青?也不去打听打听,这宝坻的地,姓朱还是姓李!」

  五日之期一到。

  瞿式耜派去的衙役刚进庄子,就被李大牙带着家丁乱棍打出。

  「回去告诉那个姓瞿的,想查武清侯府的地,让他自己来!」

  李大牙放完狠话,转身继续喝酒。

  然而第二天清晨,就在他还在宿醉未醒之时,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将他震醒。

  瞿式耜真的来了。

 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
  他召集了周边各乡的里甲,会同县衙三班六房,足足数百号人,乌泱泱地堵住了庄门。

  没有废话,没有通报。

  「冲进去!阻拦者,以抗法造反论处!」

  随着瞿式耜一声令下,汹涌的人潮直接冲垮了庄门。

 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们,在如狼似虎的差役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里甲面前,瞬间作鸟兽散。李大牙被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,还光着屁股。

  半个时辰後,他被五花大绑,塞进了一辆囚车,直接押往京师。

  最绝的是,瞿式耜让人在囚车上立了一杆大旗,上书一行墨淋淋的大字:

  「宝坻清田,敢问武清侯,到底清是不清!」

  这辆囚车一路招摇过市,直入京师,停在了武清侯府的大门口。

  六十岁高龄的武清侯李铭诚,看着自家庄头背上那行刺眼的大字,吓得浑身哆嗦,当场命人杖责庄头五十,随後连滚带爬地写了奏疏,自请问罪。

  宫里的朱由检温言抚慰,将奏疏留中不发。

  但转头,锦衣卫和东厂,就拿到旨意,直接入驻了国丈嘉定伯周奎的府邸,说是要「协助」国丈丈量田田。

  用陛下的说,「岳丈高德,必不至令朕失信於天下。」

  这下子,京中勋贵等候的信号终於明白无误地呈现出来了。

  等瞿式耜再回到县衙时,案头上已经摆满了各家勋贵主动送来的田亩帐册,比他要求的还详细三分。雄县。

  知县张肯堂走的是另一条路子。

  他上任第一件事,不是丈田,而是清狱。

  雄县大牢,积压了百余名犯人,有的甚至关了三五年都没个说法,怨气冲天。

  张肯堂白日坐堂,夜里阅卷。

  十日之内,百余积案,立判而决。

  冤者释,罪者罚,无一错漏,全县百姓无不叹服,称其为「张青天」。

  借着这股子刚立起来的滔天声望,张肯堂再推清丈均徭。

  一呼百应,阻力全消。

  景县。

  高捷是个剿惯了匪的老知县了。

  他上任後不动声色,换了便服,整日里混迹在街头巷尾,跟那些地痞无赖、三教九流称兄道弟。摸清了底细後,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。

  高捷突然击鼓升堂,叫醒了还在沉睡的衙役。

  「五人互保,带弓拿棒,随我出发!」

  一行人趁着夜色奔袭十里,直扑城外的一座庄园。

  正在那里聚众淫乱的白莲教众,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,就被按在了神像底下。

  连夜槛送京师之後,高捷并没有收手。

  他借着审讯白莲教余孽的由头,顺藤摸瓜,将几家与白莲教有勾连的本地豪强士绅,一并卷了进去。一时间,景县豪强人人自危,生怕被扣上「勾结妖人」的帽子,对清丈之事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?任县。

  知县徐之垣,走的是春风化雨的路子。

  他先访孤真,再治不孝。

  谁家儿女不孝顺,直接抓来衙门打板子;谁家孤老无依,官府给米给粮。

  一时之间,人人称颂德政,新政推行顺水推舟。

  宁晋县。

  知县卢兆龙是广州人,看着县里的大片水泽湖泊直呼暴殄天物。

  他乾脆召集大户,搞起了「围湖造田,改种水稻」的大工程。

  「亩田卖价,官民对半!成田之後,颁为永业!」

  大户们算盘一打,有利可图,纷纷出钱出力,清丈反而成了次要紧的事。

  巨鹿县。

  此处不知是否承袭太平遗风,香火庙宇着实旺盛。

  但佛道也罢,佛道之下却还有许多私行祭祀的小神野神。

  知县卢柱础从清理淫祀入手,捣毁土神,捕杀淫僧,破除迷信。

  中间遇到一老妇巫婆,口称不敬神明,必定天降报应。

  卢柱础乾脆亲自拿锄头砍倒神像,又将之推到县衙前暴晒,之後开衙坐堂十日,却安然无恙。当地百姓顿时视之为神明降世,对其言听计从。

  固安县。

  知县张国维查阅县志,寻访乡老,定下了「治水为先」的调子。

  延请乡绅里老,沿河勘探,召集各里,摊银摊役。

 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,固安县清丈没开始,河堤上却号子震天,热火朝天。

  永年县。

  此地黠吏盘踞,号称难治。

  知县韩相到任十余日,每日里只是喝茶看书,不露锋芒。

  就在众人以为他是个软柿子时,他突然一朝坐堂。

  「某吏弄权,某吏舞文,某吏贪墨……」

  桩桩件件,如数家珍。

  治之如律,严刑峻法。

  衙门内外肃然,百姓拍手称快,人心瞬间依附。

  这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景象,固然精彩。

  但他们终究是少数最为耀眼的星辰。

  更多的知县,只是平庸的跟随者。

  他们或是照搬照抄,或是小心翼翼,又或是各处打听。

  甚至有的蠢笨之人,还在犹豫今年的常例银子,到底是收还是不收,并打算看看京师的风向再说。更有惨的,比如长垣县知县。

  长垣属大名府,远在北直隶最南端,距京师一千二百里。

  这位倒霉的县令,腊月头从京师出发,一路风雪兼程,走到月中,才刚刚进了大名府的地界,连县衙的大门朝哪开都还不知道,更不用谈什麽做事了。

  但无论快慢,无论手段如何,这一切的影响,都不会仅仅局限在北直之中。

  整个世界是动态联系的。

  「北直新政」的风暴,已经吹出去了。

  山东、山西、河南的知县们,陆陆续续听到了消息。

  甚至有些人,案头已经摆上了手抄版的北直新政培训册子,在认真研读。

  有人不屑,有人观望,有人已经在暗中摩拳擦掌。

  永昌元年即将到来,他们又会做出什麽选择?

  南直隶那些把持文坛、动辄串联的乡绅们,看着北方这轰然而起的新政势头,又是作何感想?是讥讽这不过是乱命,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?

  再往南。

  江西、浙江、两广、四川,乃至仍然处於战乱之中的云贵……

  又都会在永昌元年发生什麽改变呢?

  这一切,恐怕是谁也无法推测的。

  但无论北直各地如何纷扰,天下各处又是何等心思。

  到了天启七年十二月二十四这一天。

  当冬日的暖阳,艰难地撕开云层,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。

  金光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也洒落在北疆的风雪、江南的烟雨、岭南的翠绿之中。

  大明幅员万里。

  从顺天府到应天府,从九边重镇到天涯海角。

  一扇扇官衙的大门被缓缓推开。

  鼓声响起,百官点卯。

  无论是在狂飙突进的乐亭,还是在刚刚清理了勋贵的宝坻。

  无论是在正在围湖造田的隆平,还是在等待近月,终於迎来自己知县的长垣。

  乃至天下的一千三百多个县衙,五百个卫所,十几个布政使司。

  此时此刻。

  无数身穿官服的文官武将,无论他们此刻是清廉还是贪腐,是激进还是保守,是忠诚还是在观望。他们都整了整衣冠,面北而跪。

  这一刻。

  在这片古老而广袤的土地上,无数个声音各自而起,响彻云霄:

  「南直隶应天府,礼部尚书,王永光……」

  「蓟辽总督,兵部尚书,左都御史,孙承宗……」

  「四川布政使司,石柱宣抚使,秦良玉……」

  「北直隶永平府乐亭县知县,路振……」

  「………臣等,荷国厚恩,叨享禄位!」

  「皆赖天生我君,保民致治!」

  「今兹圣节,圣寿益增!」

  「臣等下情无任,忻跃感戴之至!」

  「敬祝吾皇一」

  「万岁!万岁!!万万岁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