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顾辰远却优哉游哉地领着沈红颜进了县城。
先逛人民公园。
正值初夏，湖面碧波荡漾，柳枝低垂，风一过，掀起层层绿浪。
沈红颜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水，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。
顾辰远顺手给她买了一支五分钱的冰棍，她小口小口地嘬，嘴角沾着冰碴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再绕到合作社门市部。
玻璃柜台锃亮，花布、搪瓷盆、雪花膏摆得满满当当。顾辰远指着一款湖蓝色头绳问：“喜欢不？”
沈红颜抿着嘴点头，他便掏出刚换来的毛票，连头绳带蝴蝶发卡一起买下，塞到她手心，“戴着肯定好看。”
中午，三人拐进国营饭店。
周静是地陪，自然做东。
她点了红烧狮子头、糖醋里脊、干煸豆角，又要了三瓶橘子汽水。
菜一上桌，油香四溢。
沈红颜吃得小口秀气，顾辰远却大快朵颐，末了还拿汤汁拌饭，唏哩呼噜风卷残云。
吃饱喝足，周静笑着提议：“难得进趟城，不去看场电影？”
沈红颜眨了眨弯弯的睫毛，小声问：“大白天的，也放电影？”
“中大街尽头有家电影院，循环场，买张票就能进。”周静解释。
沈红颜顿时红了脸，她长这么大，连温泉镇都很少去，更别说电影院。
她悄悄拽顾辰远衣角，“远哥，你去过没？认识路不？”
顾辰远故意逗她，“路嘛……大概认识，不过要是走丢了，你得负责把我领回来。”
周静哈哈大笑，抬手给他指了方向：“顺着这条街直走，见着有海报墙、卖瓜子的小窗口就是。我可不当电灯泡，你俩慢慢说悄悄话去！”
一句话又把沈红颜羞得低下头，耳根都染上霞色。
顾辰远笑着牵起她手，“走，跟哥看电影去！”
两人按照指点，很快找到电影院。
门口贴着巨幅海报：《庐山恋》三个大字龙飞凤舞，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深情对视。
顾辰远掏出一块钱，买了两张前排票，又买了一包瓜子、两瓶汽水。
检票的姑娘撕了票根，朝他们甜甜一笑：“里面请，下一场马上开始。”
沈红颜攥着电影票，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，心跳得比放映机转片还快。
顾辰远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别怕，一会儿屏幕亮了，可好看了。”
灯光骤暗，音乐响起，银幕上波光粼粼的庐山出现在眼前。
沈红颜屏住呼吸，乌黑的大眼睛倒映着光影，也倒映着身侧那个嘴角含笑的少年。
这一刻，山外的械斗、夜交藤、赔偿单，都被隔绝在黑暗的放映厅之外，只剩下汽水里滋滋冒起的气泡，和两颗悄悄靠近的心。
那时的电影院，其实不过是一间用旧仓库改成的放映厅。
灰白的墙皮像鱼鳞一样剥落，木条凳一坐就吱呀作响，头顶吊着一只昏黄的灯泡，风一吹就晃，影子在幕布边上跳舞。
沈红颜却是头一回踏进这种“稀罕地儿”，眼睛都不够使。
她端端正正坐在长凳上，小手搭在膝头，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银幕上闪动的光，像把整片星空都装了进去。
遇到惊险处，她下意识攥紧衣角，微微前倾；
放到逗趣处，又抿嘴偷笑，梨涡浅浅。
那一颦一笑，比电影更鲜活，直把一旁的顾辰远看得忘了剧情。
顾辰远原就不是来看片的。
从他这个位置，稍一侧目，就能瞧见沈红颜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：睫毛纤长，鼻梁秀挺，偶尔因为情节紧张而轻轻咬住的唇瓣，像含着一枚将绽未绽的花骨朵。
他越看越觉得胸口发胀，仿佛有人往里塞了只扑腾的麻雀，痒得很，却又舍不得挠。
老胶片沙沙地转，剧情走到哪儿他压根不知道，只晓得自家媳妇比任何女主角都好看。
放映机“咔嗒咔嗒”地响，观众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。
趁没人注意，顾辰远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，又挪半寸，直到两人的肩膀快要贴上。
他微微俯身，嘴唇几乎贴着沈红颜的耳垂，热乎乎的呼吸拂过去，像羽毛扫过。
沈红颜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惊得轻轻一颤，回头想嗔他一句，谁知角度太巧，她的唇瓣恰好擦过他的——像两片偶然相遇的柳叶，在水面上点出一圈涟漪。
“轰”的一下，沈红颜只觉血液全涌到脸上，耳根烧得发烫。
她慌忙别开脸，小手抵在他胸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却带着掩不住的慌乱：“别闹，让人看见可怎么好？”
这要是被乡里乡亲撞见，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？
顾辰远低低地笑，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：“怕啥，灯这么暗，没人瞧见。”
说完还故意舔了舔唇，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痞样，心里美得直冒泡——嘿，媳妇就是香，比刚出锅的玉米馍还甜！
电影散场，人影晃动，沈红颜低着头快步往外走，顾辰远长腿一迈，笑吟吟地跟上。
夜风带着夏草的清香，拂过两人之间悄悄勾起的指尖，像替他们藏住了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管庄那片被圈起的荒地，在晨昏交替里正悄悄变脸。
顾辰远掐着日子，觉得地平的“养生期”已经够足，便特意起了个大早，踩着露水去找王铁汉。
王铁汉正端着大碗吸溜面条，远远见他过来，忙把碗往石墩上一搁，用袖子抹了把嘴。
顾辰远也不废话，三两句把动工的日子钉死：“后天卯时上梁，早一天，我请你喝烧刀子；晚一天，你替我请匠人们喝！”
一句话把王铁汉的瞌睡虫全吓跑，拍着胸脯应下。
房子一起，后面的修理铺、种植班就能跟着落地。
顾辰远心里盘着更大的棋：温泉那边，洗浴中心的雏形已经冒头，第一池泉水被引进人工凿出的石槽，热气氤氲，像给荒坡蒙了层轻纱。
匠人们喊着号子，把一根根剥了皮的松木立起来，榫卯相扣，木屑飞溅。
立柱要承重，半点马虎不得，每根木头都得用墨线弹直，用刨子推平，再刷上桐油防腐。
好在南窑砖厂最近拆旧厂房，檩条、椽子拆下来堆成小山，长短正好，省了一大笔木料钱。
陈大发更是红了眼地扑在工地上。
原先那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瘦小身影，如今被日头镀成铜色，肩胛骨在汗湿的背心下棱棱凸起。
他手里拎着铁锤，跑前跑后，嗓门比谁都大：“这边再加根斜撑！那边的砖缝用灰浆灌实喽！”顾辰远每次巡检，都能看见他蹲在脚手架上，一边啃干馍一边对图纸，馍渣子掉在图纸上，他也顾不上吹。
几趟下来，顾辰远心里那杆秤悄悄偏了——这人，是个能扛事的。
加工厂的进度更是像三伏天的庄稼，一窜一节。
青砖墙眨眼就围出四四方方的大院，最高的那排仓库最先封顶，青瓦鳞次栉比，像给黄土地扣上一顶崭新的乌纱。
眼下，库房里正铺“地平”：三合土拌匀了，用石碾子一遍遍碾，碾到表面出油，光可鉴人。
日头西斜，霞光把工地染成橘红。
顾辰远踩着长长的影子往回走，心里像揣着一面小鼓：房子、铺子、厂房，一桩桩都像积木，被他亲手垒成想要的模样。
而比这些更踏实的，是今晚回家，灶台上定然温着沈红颜煮的红薯粥——那口甜，才最抚人心。
先逛人民公园。
正值初夏，湖面碧波荡漾，柳枝低垂，风一过，掀起层层绿浪。
沈红颜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水，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。
顾辰远顺手给她买了一支五分钱的冰棍，她小口小口地嘬，嘴角沾着冰碴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再绕到合作社门市部。
玻璃柜台锃亮，花布、搪瓷盆、雪花膏摆得满满当当。顾辰远指着一款湖蓝色头绳问：“喜欢不？”
沈红颜抿着嘴点头，他便掏出刚换来的毛票，连头绳带蝴蝶发卡一起买下，塞到她手心，“戴着肯定好看。”
中午，三人拐进国营饭店。
周静是地陪，自然做东。
她点了红烧狮子头、糖醋里脊、干煸豆角，又要了三瓶橘子汽水。
菜一上桌，油香四溢。
沈红颜吃得小口秀气，顾辰远却大快朵颐，末了还拿汤汁拌饭，唏哩呼噜风卷残云。
吃饱喝足，周静笑着提议：“难得进趟城，不去看场电影？”
沈红颜眨了眨弯弯的睫毛，小声问：“大白天的，也放电影？”
“中大街尽头有家电影院，循环场，买张票就能进。”周静解释。
沈红颜顿时红了脸，她长这么大，连温泉镇都很少去，更别说电影院。
她悄悄拽顾辰远衣角，“远哥，你去过没？认识路不？”
顾辰远故意逗她，“路嘛……大概认识，不过要是走丢了，你得负责把我领回来。”
周静哈哈大笑，抬手给他指了方向：“顺着这条街直走，见着有海报墙、卖瓜子的小窗口就是。我可不当电灯泡，你俩慢慢说悄悄话去！”
一句话又把沈红颜羞得低下头，耳根都染上霞色。
顾辰远笑着牵起她手，“走，跟哥看电影去！”
两人按照指点，很快找到电影院。
门口贴着巨幅海报：《庐山恋》三个大字龙飞凤舞，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深情对视。
顾辰远掏出一块钱，买了两张前排票，又买了一包瓜子、两瓶汽水。
检票的姑娘撕了票根，朝他们甜甜一笑：“里面请，下一场马上开始。”
沈红颜攥着电影票，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，心跳得比放映机转片还快。
顾辰远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别怕，一会儿屏幕亮了，可好看了。”
灯光骤暗，音乐响起，银幕上波光粼粼的庐山出现在眼前。
沈红颜屏住呼吸，乌黑的大眼睛倒映着光影，也倒映着身侧那个嘴角含笑的少年。
这一刻，山外的械斗、夜交藤、赔偿单，都被隔绝在黑暗的放映厅之外，只剩下汽水里滋滋冒起的气泡，和两颗悄悄靠近的心。
那时的电影院，其实不过是一间用旧仓库改成的放映厅。
灰白的墙皮像鱼鳞一样剥落，木条凳一坐就吱呀作响，头顶吊着一只昏黄的灯泡，风一吹就晃，影子在幕布边上跳舞。
沈红颜却是头一回踏进这种“稀罕地儿”，眼睛都不够使。
她端端正正坐在长凳上，小手搭在膝头，黑亮的瞳仁里倒映着银幕上闪动的光，像把整片星空都装了进去。
遇到惊险处，她下意识攥紧衣角，微微前倾；
放到逗趣处，又抿嘴偷笑，梨涡浅浅。
那一颦一笑，比电影更鲜活，直把一旁的顾辰远看得忘了剧情。
顾辰远原就不是来看片的。
从他这个位置，稍一侧目，就能瞧见沈红颜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：睫毛纤长，鼻梁秀挺，偶尔因为情节紧张而轻轻咬住的唇瓣，像含着一枚将绽未绽的花骨朵。
他越看越觉得胸口发胀，仿佛有人往里塞了只扑腾的麻雀，痒得很，却又舍不得挠。
老胶片沙沙地转，剧情走到哪儿他压根不知道，只晓得自家媳妇比任何女主角都好看。
放映机“咔嗒咔嗒”地响，观众席偶尔传来几声咳嗽。
趁没人注意，顾辰远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，又挪半寸，直到两人的肩膀快要贴上。
他微微俯身，嘴唇几乎贴着沈红颜的耳垂，热乎乎的呼吸拂过去，像羽毛扫过。
沈红颜被这突如其来的痒意惊得轻轻一颤，回头想嗔他一句，谁知角度太巧，她的唇瓣恰好擦过他的——像两片偶然相遇的柳叶，在水面上点出一圈涟漪。
“轰”的一下，沈红颜只觉血液全涌到脸上，耳根烧得发烫。
她慌忙别开脸，小手抵在他胸口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却带着掩不住的慌乱：“别闹，让人看见可怎么好？”
这要是被乡里乡亲撞见，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？
顾辰远低低地笑，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：“怕啥，灯这么暗，没人瞧见。”
说完还故意舔了舔唇，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痞样，心里美得直冒泡——嘿，媳妇就是香，比刚出锅的玉米馍还甜！
电影散场，人影晃动，沈红颜低着头快步往外走，顾辰远长腿一迈，笑吟吟地跟上。
夜风带着夏草的清香，拂过两人之间悄悄勾起的指尖，像替他们藏住了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管庄那片被圈起的荒地，在晨昏交替里正悄悄变脸。
顾辰远掐着日子，觉得地平的“养生期”已经够足，便特意起了个大早，踩着露水去找王铁汉。
王铁汉正端着大碗吸溜面条，远远见他过来，忙把碗往石墩上一搁，用袖子抹了把嘴。
顾辰远也不废话，三两句把动工的日子钉死：“后天卯时上梁，早一天，我请你喝烧刀子；晚一天，你替我请匠人们喝！”
一句话把王铁汉的瞌睡虫全吓跑，拍着胸脯应下。
房子一起，后面的修理铺、种植班就能跟着落地。
顾辰远心里盘着更大的棋：温泉那边，洗浴中心的雏形已经冒头，第一池泉水被引进人工凿出的石槽，热气氤氲，像给荒坡蒙了层轻纱。
匠人们喊着号子，把一根根剥了皮的松木立起来，榫卯相扣，木屑飞溅。
立柱要承重，半点马虎不得，每根木头都得用墨线弹直，用刨子推平，再刷上桐油防腐。
好在南窑砖厂最近拆旧厂房，檩条、椽子拆下来堆成小山，长短正好，省了一大笔木料钱。
陈大发更是红了眼地扑在工地上。
原先那个走街串巷收破烂的瘦小身影，如今被日头镀成铜色，肩胛骨在汗湿的背心下棱棱凸起。
他手里拎着铁锤，跑前跑后，嗓门比谁都大：“这边再加根斜撑！那边的砖缝用灰浆灌实喽！”顾辰远每次巡检，都能看见他蹲在脚手架上，一边啃干馍一边对图纸，馍渣子掉在图纸上，他也顾不上吹。
几趟下来，顾辰远心里那杆秤悄悄偏了——这人，是个能扛事的。
加工厂的进度更是像三伏天的庄稼，一窜一节。
青砖墙眨眼就围出四四方方的大院，最高的那排仓库最先封顶，青瓦鳞次栉比，像给黄土地扣上一顶崭新的乌纱。
眼下，库房里正铺“地平”：三合土拌匀了，用石碾子一遍遍碾，碾到表面出油，光可鉴人。
日头西斜，霞光把工地染成橘红。
顾辰远踩着长长的影子往回走，心里像揣着一面小鼓：房子、铺子、厂房，一桩桩都像积木，被他亲手垒成想要的模样。
而比这些更踏实的，是今晚回家，灶台上定然温着沈红颜煮的红薯粥——那口甜，才最抚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