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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值得吗?”

  王卫国问。

  “青松”看着他。

  “你当年入伍的时候,有人问你值不值得吗?”

  王卫国没说话。

  “青松”继续说。

  “我们都一样。穿上这身军装,就不问值不值得。”

  他伸出手。

  王卫国握住。

  两只手都很粗糙,都很有力。

  “青松”继续说。

  “我这五年,不是白过的。他们的联络方式,他们的藏身地点,他们的核心成员,我摸清了七八成。只差最后一个环节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那个真正的大鱼。”

  王卫国问。

  “谁?”

  “青松”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的点。

  “这个人,代号‘寒流’。是‘船长’的上线,也是整个组织的资金提供者。他躲在境外,从不露面,只通过中间人传递指令。”

  他看着王卫国。

  “只要抓住他,整个组织就会垮掉。”

  王卫国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
  那个点,在境外一个中立国家。

  离这里很远。

  “你有办法?”

  “青松”点点头。

  “有。但他太谨慎,从不轻易露面。需要有人当诱饵。”

  他转过身,看着王卫国。

  “你。”

  王卫国没说话。

  “青松”说。

  “他们对你很感兴趣。如果你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,以某种方式引起他们的注意,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接近你。”

  他看着王卫国的眼睛。

  “然后,我们就能顺藤摸瓜,找到‘寒流’。”

  王卫国沉默了很久。

  然后他问。

  “你想让我当诱饵?”

  “青松”点头。

  “是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太早,他们会怀疑。等这阵风过去,等他们以为安全了,你再出现。”

  他指着日历上的一个日期。

  “三个月后,这里会有一个国际商贸洽谈会。很多商人会去,包括一些和他们有联系的中间人。如果你能以商人身份出现在那里……”

  他没说完,但王卫国听懂了。

 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
  也是一个危险的计划。

  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
  王卫国说。

  “青松”点点头。

  “应该的。”

  他看着王卫国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  “卫国,这五年,我无数次想过,如果能见到自己人,第一句话说什么。”

  他笑了笑。

  “现在见到了,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。”

  王卫国看着他。

  这个人,曾经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军人。

  同样在新兵连摸爬滚打,一起在演习场上冲锋陷阵,一起在边境线上熬夜蹲守。

  后来,他“死”了。

 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

  可现在,他活着,站在自己面前,在这间地下室里,守着一堆监听设备,过着老鼠一样的生活。

  “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?”

  王卫国问。

  “青松”想了想,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红绳,上面系着一枚子弹壳。

  那是他当年进入新兵连的纪念品。

  每一个新兵都发过,但大多数人早就弄丢了。

  他把那枚子弹壳塞进王卫国手里。

  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来,帮我交给我妈。就说,儿子没给她丢人。”

  王卫国握着那枚子弹壳。

  温热的,带着他的体温。

  他点点头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还有……算了。你该走了。天快亮了。”

  王卫国点点头。

  他走到门口,手握住门把手。

  身后传来“青松”的声音。

  “卫国。”

  王卫国回头。

  “青松”站在昏暗的灯光下,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、认命的笑。

  “下次见面,要么是在祖国,要么是永远见不到。”

  王卫国看着这个人。

  良久,他说。

  “祖国等你。”

  他推开门,走上台阶。

  身后,那扇门轻轻关上。

  走出市场,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  街上开始有人走动。

  卖早点的推着车出来,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气。

  赶早市的人三三两两,拎着菜篮子,匆匆走过。

  王卫国站在街角,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,已经关上了。

  离开地下室后,王卫国没有直接回药铺。

  他在市场里转了三圈,买了些当地特产——干果、香料、几块花布,像个真正的采购员那样。

  然后他找了个路边摊,要了碗米粉,慢慢吃着。

  眼睛却一直观察着周围。

 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,忙着招呼客人。

  隔壁卖水果的小贩正在吆喝,几个家庭主妇围在那里挑挑拣拣。

  对面茶馆里坐着几个喝茶的老人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
  一切正常。

  但他没有放松。

  永远不要以为安全了。

  你放松的那一刻,可能就是敌人动手的那一刻。

  吃完米粉,他付了钱,拎着东西往药铺走。

  一路上,他又换了三次路线,两次在商店里停留,一次钻进公共厕所待了十分钟。

  确认没人跟踪,他才从后门进了药铺。

  李建国正在屋里等他,见他进来,松了口气。

  “怎么这么久?”

  王卫国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。

  “怕有尾巴跟着。”

  李建国看着他的表情,没再问。

  傍晚,“蒲公英”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
  他把门关好,低声说。

  “你们得走了。”

  王卫国看着他。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蒲公英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
  “外面的人传进来的。城北那边,有人在打听两个外地人。说是做药材生意的,但问得很细,连长相特征都问。”

  他看着王卫国。

  “你们被盯上了。”

  王卫国心里一沉。

  他想起昨天去见“青松”的事。

  虽然一路上很小心,但难保没有留下蛛丝马迹。

  “‘船长’的人?”

  “蒲公英”点头。

  “很可能。他们在这个镇子上有人,到处都有眼线。你们再待下去,迟早会被发现。”

  他走到窗前,掀开布帘一角,往外看了看。

  “今晚就走。我安排了一辆货车,送你们到边境。”

 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。

  “青松那边……”

  “蒲公英”打断他。

  “他比你安全。他在暗处,你在明处。你先走,他自有办法。”

  王卫国点点头。

  “好。”

  凌晨两点,三人来到镇子东头的一个货场。

  一辆盖着帆布的卡车停在角落里,车上装满了药材。

 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满脸胡茬,叼着烟,看见“蒲公英”过来,点点头。

  “就他们?”

  “蒲公英”点头。

  “送到老地方。小心点。”

  司机吐了口烟。

  “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