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徽去后,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,这配方是哀家当年无意中留下的唯一一份。”

  太后看着她,“哀家要你,去找裴瑾之。把这配方给他。告诉他,当年经手此药、并且有能力将两种香混合送入皇子寝宫而不引人怀疑的,只有两个人。一个,是早已病故的方太监。另一个……”

  太后没有说下去,但苏嘤已经明白了。

  另一个,就是方太监的妹妹,后来成为柔嘉公主乳母的——方嬷嬷。

  而能指使方嬷嬷做这种事的,除了她从小带大、视若己出的柔嘉公主,还能有谁?

  “太后为何不亲自给裴大人?”苏嘤声音干涩。

  “哀家给,是皇家丑闻,是祖母逼死孙女。”太后眼神疲惫而痛心,“你给,是……有心人发现线索,揭发真相。”

  她是要苏嘤,去做那个揭开最后幕布的人。

  把致命的证据,递到裴瑾之手里。

  苏嘤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,却觉得有千钧重。

  她知道,一旦她走出这一步,柔嘉公主将再无翻身之日。

  而她自己,也将彻底卷入这场皇室最肮脏的倾轧之中,再无退路。

  太后看着她挣扎,缓缓道:“柔嘉已经对你动了杀心。裴瑾之现在护着你,是因为你还有用,也因为……他或许对你,有几分不同。但这几分不同,能持续多久?等他扳倒了柔嘉,清理了旧案,你对他还有什么价值?”

  这话像冰锥,刺进苏嘤心里。

  “选吧,苏嘤。”太后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,“是拿着柔嘉的钥匙,去赌一个未必存在的‘后路’,还是拿着哀家的配方,去搏一个真正的‘生路’。”

  窗外的风更大了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

  苏嘤站在烛火旁,影子被拉得很长,微微晃动。

  她看着手中那枚冰凉的金钥匙,又看看那张泛黄的、仿佛带着血腥气的配方。

  一边是公主的收买与威胁,一边是太后的利用与许诺。

  一边是裴瑾之若即若离的庇护和可能到来的清算,一边是彻底摊牌、押上一切的豪赌。

  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的犹豫和挣扎,都被一片沉静取代。

  她将那张配方,小心地折好,收入怀中。

  然后,拿起那枚金钥匙,走到太后面前,双手奉还。

  “民女,选第二条路。”她声音清晰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请太后,安排民女出宫,见裴大人。”

  太后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赞许,还有一丝……几不可查的怜悯。

  “好。”她接过钥匙,“哀家会安排。严嬷嬷,送苏姑娘出宫。”

  苏嘤转身,走向门外。夜风灌进来,吹起她的衣角和发丝。

  她知道,这一去,就再也不能回头了。

  但她不后悔。

  她要去见裴瑾之。

  把真相,和他曾承诺的“盟友”二字,一起摊开在他面前。

  然后,为自己,挣一条真正的生路。

  出宫的马车在夜色里疾行,车厢摇晃。

  苏嘤攥紧袖中的配方,指节发白。

  她没回那个小院,车夫径直将她送到了裴瑾之的书房外。

  深夜,书房依旧亮着灯。何管事守在门口,看见她,似乎毫不意外,只低声道:“大人说,您若来,直接进去。”

  苏嘤推门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