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南下,注定了要奔波劳苦。

  闻昊渊所拥有的二房财产都散尽,她的嫁妆也送回了娘家。

  说起来,虞声笙手头最贵重的一笔进项,还是黎阳夫人给的那包金叶子。

  金叶子虽值钱,但她还不想动用。

  等日后安定下来,置办房屋田地,才是这些金叶子派上用场的大好时机。

  偏离官道,走了还没半里路。

  却听身后马蹄如鼓,渐渐逼近。

  “等一等,且等一等!!”

  今瑶耳力灵敏,惊讶地看向金猫儿:“是宋大夫。”

  金猫儿也愣住了。

  她撩起帘笼,看到那疾驰而来的人,不是宋大夫又是谁?

  霎时,她面红过耳。

  虞声笙笑着瞥了她一眼:“你不去见见么,多半是来找你的。”

  金猫儿缓缓放下帘子:“夫人去,我就去,我听夫人的。”

  “人家追到这儿送行,于情于理,都该出去招呼一声。”

  马车停稳,虞声笙携金猫儿下车。

  宋大夫赶了半日的路,气喘吁吁,拱手作揖,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金猫儿,随后又飞快挪开,对着虞声笙道:“见过夫人,前几日我不在京中,今天方回医馆,一听到消息我就赶来了。”

  “难为宋大夫一片赤诚,我这厢谢过。”

  虞声笙看向金猫儿,“宋大夫大约有话要与你说,天光还早,我先去车上等你。”

  此刻,金猫儿独自面对宋大夫。

  原本少女的羞涩已经褪去不少,金猫儿的眼底只有沉稳镇定。

  “宋大夫一路辛苦。”

  “你给我的信,我看了的,还没看完我就追出来了,你若愿意、你家夫人只要点头,我的医馆日后你说了算。”

  宋大夫急了,张口便来。

  金猫儿抬起的眸色中荡漾着意外与惊喜。

  她抿唇笑道:“可我不放心夫人,一路南下,不知会遇到什么,若我不陪在夫人左右,即便整日吃香喝辣,怕也是索然无味;宋大夫,多谢你一片真心,更谢你一番好意,那封信——是我当日真心真意,但今时不同往日,这信你还是忘了吧。”

  说着,她回头望了一眼马车,“金猫儿在这儿预祝宋大夫前程似锦,觅得良缘。”

  宋大夫满脸失落,尤自不信:“你家夫人那样仁善谦和,她必不会强留你的,我会对你好的,我也不是那种不知深浅高低的人,娶了你,必一生一世真心待你,绝不辜负。”

  “我知道我知道……”金猫儿连连点头,强忍住眼底湿润,“你是极好的,只是我,放心不下我家夫人;实在是对不住,你与夫人——我、我还是选夫人。”

  马车里,今瑶蠢蠢欲动,总是想去偷看。

  都被一旁的今朝按住了。

  急得她抓耳挠腮。

  虞声笙瞧着有趣,故意逗她:“想看就看,大不了被她发现了骂一顿,再让你将先前藏着的杏仁糖交出去,有什么的。”

  “夫人就不着急么?要是金猫儿姐姐跟宋大夫走了那怎么办?”今瑶脱口而出。

  “她要是想留下,我不会拒绝的。”虞声笙嫣然道,“宋大夫其人正派,人品端方,能追到这里也是对金猫儿用心了的,她若真想留下,我会替她高兴。”

  “可我舍不得。”今瑶嘟囔着。

  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大姐姐陪着。

  金猫儿比她大不了多少,但行事稳重,更为周到妥帖。

  别说今瑶了,今朝今瓜今巧也一样舍不得。

  “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往后你也会嫁人成家的,哪怕不成婚,你也该有你的一辈子,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伴在一处。”虞声笙抬手理了理今瑶垂在肩头的小辫子,“咱们与金猫儿好了一场,看见她往后更好,你该开心才对。”

  “我……”

  马车里一片愁云惨淡。

  这些丫鬟们都觉得金猫儿八成是要跟宋大夫走了。

  能让一个男人这样真心实意的对待,给哪个春心萌动的少女不会心动?

  正说着,金猫儿回来了。

  素净的小脸上已不见泪痕,只有眼眶微红,显然是刚刚哭过。

  “姐姐,你要回来拿包袱么?”今瑶忙道,“我这儿有一对银镯子,姐姐也带了去吧!虽不值什么,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……”

  “浑说什么,谁要你的银镯子。”金猫儿瞪眼,又笑了起来,“夫人,宋大夫要回去了,我已经送了他。”

  “好。”虞声笙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,“那咱们接下来赶路快一些,先取了银钱,再去下一站,下一站便是青州。”

  今瑶抿紧嘴角,兴奋又激动。

  等到虞声笙话说完了,她才挽着金猫儿的胳膊,迫不及待:“好姐姐,你当真不跟宋大夫走么?他可是会娶你过门做正头娘子的。”

  宋大夫的模样家世能力都还不错。

  又在京城开医馆,医术很是了得。

  金猫儿只要点头嫁过去,日后就是医馆的老板娘,日子别提多滋润风光。

  “真是夫人宠坏了你,没大没小的,什么正头娘子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,咱们几个离府前不是说好了么,一道走,一路南下,我怎会半路离开?”

  金猫儿吸了吸鼻子,“我也晓得宋大夫的好处,可我……骗不过自己的心。”

  虞声笙一阵感慨,摸了摸金猫儿的发髻:“我不必负你,也不会负了你们几个。”

  前方,一条无人问津的小路展现在眼前。

  赶车的车夫是虞声笙从将军府带出来的,唤作老莘,无依无靠。

  后来一次病重,他险些没了小命,是虞声笙瞧着不忍,请来了大夫,也花钱给他买了汤药,救了他一命。

  这回二房离京让爵,他也是外院第一个站出来,要跟虞声笙一道南下的。

  虞声笙见他身强体壮,人却过于憨厚老实,有一手养马骑马赶车的本事,便点头答应了。

  老莘眼睛厉害。

  立马就从一片片杂草里找到了夫人说的那条路。

  车行而过,呼啸风起,发出沙沙声响。

  半晌,老莘喊道:“夫人,前面没路了。”

  路被一整片的山崖挡住,彻底堵死。

  虞声笙让丫鬟们在车上等自己,拿着卦盘和香炉走到山崖跟前。

  手指沾了香灰,不知在石身上写了什么,只听得咔嚓几声响,那石头竟裂开几道缝隙,渐渐越开越大,露出一个洞口来。

  那洞口幽深,隐隐有风灌入。

  老莘看得目瞪口呆,心中惊呼不断:夫人真乃神人。

  虞声笙道:“你们先过,朝着前头有光亮的地方走,出去了后等我就行。”

  老莘很听话,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
  没等车上今瑶等人质疑,他一扬鞭子,马车很快冲入了洞口。

  虞声笙等在远处,朝着来时的方向伸长了脖子,眯起眼眸。

  远远地,一人骑着小毛驴过来了。

  小毛驴已经尽力了,但依然没有马的脚力快。

  虞声笙笑了:“还不快点!”

  驴背上的玉浮:“催什么催,你留我下来阻挡那些追兵,还好意思催!!”

  他这个徒弟,真是半点都不让他省心。

  到了洞口,他啧啧赞道:“能耐了你,还能请得动山野地精替你开山劈道,这下皇帝老儿可追不上了。”